大山田原二是相当不喜欢武见妙的。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大山田原二所属的整个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及背后所属的东京系医科大学派阀,都是很不喜欢武见妙的。
...或许对于天朝人而言,‘派阀’一词给人的感觉相当陌生...这不奇怪。毕竟我朝坚定奉行贯彻落实人民民主专政,容不得其它反动派对人民的权力说三道四,从根本上禁止一切结党营私。所以派阀这个名词对天朝人而言会显得有些陌生。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社会性动物天生就热衷于抱团。于是,虽然在明里我朝不存在任何派阀类别。但在私下里...不说别的,单单在学术方面,我们更喜欢称之为‘小圈子’...以一位,或几位在某个领域有巨大的话语权,地位举足轻重的‘老前辈’为核心,其弟子学生,学生的学生,学生的学生的学生,以及其他类似研究所,实验室,科学院之类的附属势力形成的团体。这种势力,在霓虹(或其他多party的国家)被称作‘学阀’。
可能‘学阀’这个词听起来让人的感觉很不好...可能会让你联想起被烧死的布鲁诺,被迫害的伽利略,哥尔茨,与牛顿信徒唱反调一度被欧洲学术派革除‘科学家籍’的胡克和差点儿被革除科学家籍的布朗茨,同样因为反对牛顿信徒,坚信虚数存在同样被打压的好惨的笛卡尔。确信无理数存在被毕达哥斯拉学派扔进水里溺死的希伯索斯,以及...好吧。年轻时候推翻了亚里士多德学派力学假说因此被亚里士多德信徒攻击了好久的牛顿...
...
嗯。这么看起来,学阀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实上,他们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借由先前取得或者干脆继承来的的巨大声望攥取权利地位,形成封闭圈子,提拔亲信排除异己,打压一切在学术观点——更重要的当然是利益观点上与己方不和的人,把对方名声搞臭,将其辛苦研究的成果当做‘为了想出名胡言乱语博人眼球的小丑之作’,利用手里的金钱或权利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舆论攻势,电视,报纸,新闻杂志。三千六百度全方位无死角把一切与己方利益不合的家伙打的永世不得翻身。这就是所谓的学阀。
这种东西的存在最大的恶果不仅仅是因为傲慢和利益使得许多本该有所突破的科研成果受到打压雪藏。
学阀的存在最大的影响,是人类对科学研究新思路的扼杀和毁灭。
“不按我说的来?否认我的论文观点?认为我的思路有漏洞?——不用审了。你智商不及格,不适合搞研究。还是回家送外卖吧。”
...
大学四年级时,因为私下否认了当时医科大学校长,同时还身任东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总长,北日本大学医局副长的某项理论。自那时起,武见妙就已经成为了东京医科大学里异类中的异类。
这简直比期末考试全科全挂还要糟糕一百倍。
科目全挂顶多了被劝退。假如你够努力,没把当年学的东西都丢下。只要你愿意的话,大可以再参加一次全国统考重新考回来。一年以内学校一般会保留你的学籍,允许你从之前一级重修。可能会受到不少人的白眼和风言风语,但如果你能忍住这些,好好上进,你还是有机会顺利毕业重新走向广阔的未来的。
然而。假如你跟学阀领导意见不合,甚至公然指出对方在学术或其他方面的问题。
“...指使身份不明的人物闯入急救室。对正在执行急救任务的医生进行(语言上的)阻挠。对医生出言不逊。严重干扰影响急救秩序。”
大山田原二指了指武见身边的忘川。目光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愉悦。
“记大过一次。”
“回头我会跟你的导师说的。”
...
就像这样。
你可能连毕业都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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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见妙。你对这个处理有意见么?”
“...有。这个人并不是我带来的。”
“我不这么想。事实就是,在这里,只有你跟这个人认识。他会来到这里的原因也只可能因为你。”
“...我不认为这二者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我认为有就够了。”
看着愤怒的武见,大山田却是微微一笑。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会向学校行政部门申诉的。”
“很好。国分寺副校长想必会非常乐意受理你的申诉。”
看着双拳紧攥脸上却强迫着自己不露出任何表情的武见。语气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假如你还有申诉的机会的话。”
随后声音低沉的补了一句。
咬着牙,武见妙愤怒的看着那个糟糕的混蛋领导,整个人已经被气得快要说不出话了。
“至于你。”
找到机会狠狠的收拾了一通学阀的敌人,原本对忘川咄咄逼人的大山田反而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似的,整个人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最后在警告你一次。如果你愿意配合我院警卫,自行去警卫室说明情况,承认错误,接受处罚的话。我可以考虑不把你移交给警方。墨...忘川先生?”
“...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天朝人?”
“....”
忘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袋会行走的垃圾。
“呵...真是敬酒不吃。”
看着忘川丝毫没有妥协意思的脸。大山田失笑着摇了摇头。
这大概就是年轻人吧...
他想着。
仅凭一腔意气,丝毫不动得敬畏社会的规则以及那份规则带来的力量。妄想凭借正确与否去决定事物的对错。真是可笑到不行。
尤其是那个叫做墨忘川的人。
他以为自己会判断不出病人的病情?他以为自己不知道那个女孩先前可能是肺水肿急性发作?哪怕真是比所有人都能更快一步的确诊病人的病情,他就真的以为这间急救室里自己就是最聪明的?只有他知道对于毛细血管破损导致全身大面积出血的患者,强行提升血压风险极大?甚至有可能诱发包括肺脏在内的//多器//官内//出血?
他以为他是谁?朝田龙太郎么?
“...真是可笑。”
一个墨忘川。一个武见妙也是。自以为在学校里学了点东西就胆敢在权威面前说三道四。简直是盲目和自负到了极点。
就到看守所去后悔自己的莽撞吧。
至于武见妙...
大山田原二老记着不久前自己的族叔,时任东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局长大山田省一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