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忽然走向装着各种从未使用过的药品的柜子，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把小刀。
未有言语，玖川叶乃果断地割向自己手部的动脉，秀眉紧皱之间，血液倏然喷涌而出。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了，以至于直到她把刀架在自己的手腕上，雪月心梦才反应过来她想要做的事情，不过，已经太迟了。
“你在做什么？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仓急地跳下床铺，雪月心梦顾不上穿鞋子，踩着溅上了血色的地板，径直走到了玖川叶乃身边，强迫性地举起她的手臂，用力地按压住手腕以上的关节处。
像这样的伤口，不尽快到医院做缝合手术，迟早都会因出血过多而致人休克性死亡。
“叶乃，附近的医院在——”
“这个世界没有医院，相应的，这里没有生老病死。”直视着雪月心梦漂亮的淡紫色眼睛，她幽幽说道：“因为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从白瑕如玉的双手中抽出手臂，玖川叶乃平伸手腕放在她的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傲人的艺术品——血已经止住了。
“如你所见，就算是心脏被刺了一刀，那样的伤口也会在一段时间后自动痊愈。”
将信将疑地抚摸起对方的手腕，在确认了那道伤口已经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未留下，雪月心梦才放下心来。
无论是按六道轮回的标准，抑或是天国地狱、阴阳两界的划分，雪月心梦都找不到较为切合的解释，思索无果后，她当即问道：“那这里是阴间，还是天堂？”
“总感觉凡事，你都会想得很深。”玖川叶乃不禁愕然，但还是回答道：“真要说的话，这里或许就和天堂差不多吧，不过这单调的生活，要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觉得枯燥无味。”
“或许如此吧。”平静中渴求刺激，动荡时却期翼安宁，虽然她没有过去的记忆，但雪月心梦总觉得这样的事情，她已经见得很多了。
“可他们不是玩得很开心吗？”不经意瞥见窗外体育场上尽兴挥洒着汗水的学生，雪月心梦问道。
“他们啊……”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玖川叶乃匆匆看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夕阳西下，学生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即便相隔很远，也不难听见，这样的情景，却只能唤起她心中的寂寞。
“那些生物，其实是类似于电脑程序一样的事物，虽然相处起来可能你会感觉和一般人也没有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叶乃你又是怎么察觉到的呢？”雪月心梦好奇地问道。
“我一开始也根本没发现她们是NPC，和她们相处了大半年。”拉着身边的人坐到床铺之上，玖川叶乃慢慢诉说着，像是在讲着一个故事。
“在去年，我作为二年级生来到了这个学校。当时大概就和你早上的情况差不多吧，一睁眼我就发现自己正坐在班级的座位上。”
“名字、过去，什么都回想不起来，比起害怕，当时的我或许用迷惘来形容更加合适吧。”如同缅怀过去一般，她感慨道。
“但在融入了这个世界以后，即便失去了过去，一天天也就那么地过下来了。说起来，在不了解这里是怎样的一个地方的那些日子，真的还挺快乐的。”
“而就在去年二年级结业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些人和我之间的区别。”
“离开学校时，他们像是看不到学校周围的荒漠一样，背着行李就踏了进去，然后瞬间消失，但我不能，无论走多远，在我脚下始终是那片荒漠。”如此说着，玖川叶乃的嘴角无意识地溢出了一抹苦笑。
“整个假期我都在学院的周围徘徊，使用书页制造食物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而在开学以后，除了小奏和那群自称‘死后战线组织’的‘不良’以外，没有一个人还记得我。”
“他们像是一直按照着某种既定的轨迹线在进行着每天的生活，所做的事情，甚至每次考试的分数都与上一学期相应时间的考试成绩相同，就像是一个个NPC一样，唯一会变化的情况就是在‘玩家’干涉了他们的‘命运’的时候。不过‘干涉命运’的程度也是有限的，毕竟你永远无法叫醒已经死掉的人，有一次我趁小奏不在，站在讲台上面像今天一样把手腕割破……可是血流了满地，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老师还亲切地问我为什么上课的时候不回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一天天地，我就和他们疏远了，到现在，除了小奏，我唯一的朋友就只有你了。”默默地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随后玖川叶乃轻声说道：“或许，我不应该把这件事也告诉你的。”
“不，我非常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事情。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我也不得不面对事实，既然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幸福，那么我宁可不要。”
“这样啊。”浅笑着，玖川叶乃指着柜子上的药品，提议道：“如果你饿的话，我可以用这些药做一些点心……唔，果然还是去食堂吃饭比较好吗？”
话说到一半，玖川叶乃也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中午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现在还是不要让她想起被麻婆豆腐支配的恐惧为好。
正当雪月心梦开口说话的时候，从门外兀地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后，雪月心梦说道：“请进。”
进门的是一位二人都不认识的男生，以大众女性的角度来看似乎还有点小帅。
“呃……雪月同学，听说你下午身体不舒服请教了，现在感觉还好吧？”
“嗯，谢谢你前来看望我，没有什么事的话……”
“有！”声音的分贝忽地提高了数倍，男生紧张地搓着手，歉意地低头说道：“那个…不好意思……我有一些话想和雪月同学单独说，可以先和我去其他地方吗？”
“不用哦，我出去的话就可以了吧？”猜到这人的目的，玖川叶乃幸灾乐祸地离开保健室，唰地把门关上，像是在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偷看之类的意思。
“好了，她已经走了，你有什么事快点说吧。”从门缝下的阴影推测出某人正贴在门后，雪月心梦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个……我是和你同班的，水树博文……”
“……”等待之时，雪月心梦才发现面前这个男生正毫不知情地站在玖川叶乃的血泊中，并且对于自己身上的血也没有任何反应，也算是省得她再去验证的时间了。
满面通红的男生似乎对自己不争气的表现感到非常懊悔，蓦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之后，深吸一口气，猛闭上双眼，鼓起勇气喊道：“雪月同学，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深深喜欢上你了，请和我交往吧！”
“嗯，非常谢谢你能够喜欢我，不过我并没有要和异性谈恋爱的想法，所以很抱歉……”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雪月心梦不禁在想——
血的颜色，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色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