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梦
奥托主教轻轻的用手擦拭着沙发,有些扎手,不同于自己办公室里的沙发柔软
这个房主似乎有些贫穷,以至于沙发都有些廉价
奥托坐了下来,似乎有些放松地躺在沙发上,一股疲劳感油然而生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会这么清楚,不,又或者说,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这是梦
但他就是这么清楚,没理由的清楚,就像百年已过,他依然清楚的记着某个人的面容一样
即使过去了百年,依然在他记忆里清楚的栩栩如生
就是这么清楚地清楚这就是梦,一个偶然的梦境
很静谧
坐在沙发上的主教是这么评价的
这个房间很简朴,也就一个火炉和靠着火炉面对着的两个沙发
一个在自己身下,另一个则空空荡荡着面对着自己,这也似乎更加肯定了奥托的想法,这个房子主人有些清贫,简直和自己的生活是一个天一个地
听着火炉噼里啪啦的声音,身上的疲倦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沉了,沉重的仿佛让他忘记了自己
他有些疲倦的转了个头,看向窗户
窗户上蒙着一层细微的冰晶,外面则下的小雪,透过这两者看向这天地,也是一片银装素裹,甚至看到了小山坡
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会在这种地方安家?
奥托产生了疑问,但他并没有去寻找答案,疲倦让他不想动了,而且他有一种感觉
答案会自己上来找他
虽然疑惑了这里的主人,但他并没有疑惑这个房子,这个房间,活了五百年的他,应当第一时间检查是否安全
但他并没有,就好像对这里是自来熟,熟悉的就好像是自己家一样
他在所有地方都可以安置摄像头,布置人员,但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私人房间放过,比如图书馆和办公室
这种感觉就是那种熟悉这里,并且知道这里是安全的,但你就是叫不上名儿
“喀吱.....”
答案似乎来了
房主轻轻推开了木门,木门发出了常年工作的悲叹声,刺耳又响亮
有些低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接近,但疲倦却懒得让奥托回头望去
低沉的脚步伴随着陶瓷轻微的碰撞声,还有淡淡的香气
房主走了过来,背对着他,然后轻轻的坐在了奥托对面的沙发上,将手中的一个瓷杯,递给自己
就像在照镜子,主教看见房主的感觉就像照镜子
因为房主也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翠绿色的眼瞳,看似年轻的面容
一切的一切,就想自己在看一面镜子中的自己
如果镜中的自己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衣服,自己身上穿着自己长穿的主教服
而镜子穿的则是一套白色的衬衫,脖子处挂着一个十字架....感觉眼熟
没有惊讶,没有惊叹,没有怀疑,没有愤怒
疲倦又一次像海水涨潮一样涌来,令他感觉到了模糊,感觉自己此刻已经不是自己了
但他还是接过了杯子,像个熟人一样开口
“你是谁?”
“我是一个神父,一个开着这所孤儿院的神父”
神父如实说道,并且轻轻的吹着热气
“我的朋友,那你是谁呢?”
“........奥托·阿波卡利斯,天命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
神父有些惊讶,本想饮茶的动作顿了下来,轻轻地放下了茶杯,看着眼前一脸疲倦的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神父他眯起了眼睛,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主教是这么想的,同时神父也开口印证了他的想法
“我似乎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你和我做了不一样的选择.....对吧?”
沉默
这是回答也是反问,主教大人捂着眼睛,并不想回答
但是潮水般的疲倦,却强硬的解开了心里的枷锁
让他想要知道答案
“是?也许是吧,你走了什么道路?”
主教想知道神父走了什么样的道路,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以及,卡莲
这一次轮到神父沉默了
主教的问题似乎让他想起了岁月时光中某些抹不去的记忆....
“我不知道你选择了什么路,那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选择”
“我放弃了,放弃了指染禁忌,并且和卡莲.....啊,多令人熟悉的名字....”
提及故人,神父的眼中暗淡了下来,他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儿,那个勇敢而又善良的,自己的圣女
“我和卡莲她一起逃离了组织,并且把那个东西,一切罪恶的源头,封印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但是我和她都受到了诅咒”
神父将自己衣襟拉了下来,那是一条条红色的纹路,时而闪烁,时而暗淡,纵横在他的脸上,胸口上
似乎是想要将神父撕裂.....
“而她,卡莲在两年后便于此世长辞”
“我将她安葬在了异国,来到了这里,并且开了一家孤儿院.....”
“你的时日不多了”
沉默许久的主教也开口了,他看得出来,神父身上的纹路,是崩坏的诅咒....衰竭了他的生命....
一直对这里的一切没有惊讶的他,也终于惊讶了一回
神父不同于自己,他选择了在堕入深渊之前选择了放弃了
并且和卡连一起,把那个盒子封印了...
没有律者,也没有异国的巫女,也没有自己的疯狂与执着.....
卡莲在这个世界里也死了....
但眼前的神父不同于自己,他似乎接受了,接受了自己圣女的死去,并且从一个贵族公子,变成了如今的平凡
一个平平凡凡的孤儿院院长,一个虔诚向神祷告的神父.....
主教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在自己的心里滋生着
主教轻轻的吸了口凉气,似乎想平静下来
将手捂着嘴,也开始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选择了,继续触碰禁忌......”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但卡莲在我面前死在了我放出来的崩坏兽手上....”
“对于我来说,那天,天上的太阳不再为我而照,天上的星星也不再为我而闪”
“感觉世界都抛弃了我.....所以我彻底陷入了一种执着”
“复活卡莲,卡莲卡斯兰娜,我的圣女”
“那你并没有成功,对吧?就算成功了,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吧?”
“但她至少复活了!”
主教似乎有些激动,以至于杯中的茶洒出了不少,但是一遍一遍又涌上来的疲惫强制的把他的激动压了下来
神父似乎也看穿了他的疲倦
“你为了这个目标走了多久”
“五百年....”
“你做了什么?”
“你应该问我没做什么坏事”
“快接近尾声了吗?”
“不知道”
“你,还要走下去吗?”
“当然,因为我忘不了”
神父将还剩一半的茶放在了火炉上
看着主教....
“你是个疯子”
“当然,不可否认,不折不扣的疯子,我想我,永远放不下,你呢?”
“迷茫过,逃出来以后,我有半生一直在迷茫,不,我可能到现在还在迷茫,这样做,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卡莲快离世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我无能为力,让我一度对自己陷入了怀疑”
“直到在卡莲的弥留之际”
“我问她是否后悔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用她的手抚摸着我的脸,然后开口告诉了我三句话”
“现在我转达给你”
“一个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成长”
“第一次,是明白事情的对与错”
“第二次,是明白有些事情不止对与错”
“第三次,是在明白有些事没有对错之后,依然去做自己相信的事,并为之负起责任”
“然后她问了我一句,奥托,你后悔跟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她没有等到答案,便急匆匆的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现在我也快去找她了....我想我知道答案是什么”
“.........你说我成长了几次”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资格评论你.....”
“.........我有些困了........”
“........”
“我忽然不知道,我该怎么走了........”
主教终于抵不住疲倦,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睡去了.........
他只记得,最后听到神父为自己的祷告
“愿你........得到你主的救赎”
“愿神,让你重新在走上正确的路”
“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也跑尽了....你信的道我也守住了“
“我无需公义审判的主赐予我那公义的冠冕”
“我只求,能与你在你所期望的那个世界里,再一次相会,因为我爱你”
........................
当奥托从醒来的时候,琥珀已在身旁恭候多时
奥托感觉自己的头有些胀
“我怎么了,琥珀”
“回禀主教大人,您,睡着了”
“资料库里没有记录这种突发情况,所以我只好守在你的身边”
真是奇怪,奥托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五百年了,他竟然还会睡觉?真是奇怪,明明已经不需要了,而且身体也没必要执行这项任务,为何会睡着呢
以及,我似乎看见了一个不同的我......
“主教大人,普朗克女士已经在图书馆恭候多时了”
“......哦”
奥托并不打算因为这个恭候多时而去会面某个狐狸
给个下马威都是好的,谁叫这老狐狸....
“等等她在哪儿??”
“您的私人图书馆”
琥珀依然恭恭敬敬的回复着,并没有之前站了差不多一小时而开口埋怨
没必要,反正也习惯了
但奥托接下来的举动,倒并不怎么常见
“快!带我去!这该死的老狐狸!每次跟她见面都要被顺走点东西。”
“瓦尔特的信封和照片还没处理掉!要是被发现了!”
............急匆匆的奥托,因为焦虑而掩盖了之前心中的另一个想法
如果当初我选择..........那现在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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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查了一下,神父死前的那段话来自提摩太后书第四章第七节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当然我修改了一下,如有冒犯,请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