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敏是个杀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注重生命。恰恰相反,生命在她心中的地位无比崇高。
她尊重每一个自杀者,因为所谓‘轻生者’的挣扎痛苦,那些说着漂亮场面话,实则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根本没资格评头论足。
但为了减少自杀者的数量,言语中她又势必要将自杀者贬低为可耻的懦夫。
同样的道理,每杀死一个生灵,无论善恶,伍敏都愿意相信对方的苦衷或向上的可能。
但这个纷乱的世界与她杀手的身份,注定了她只能带着对自身清晰的痛恨与诅咒,审判着一个又一个的‘罪人’。
得知了小女孩的身世后,伍敏忽然感到一阵怅然,本来她计划直接远走高飞找个地方重新生活,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占据此身的不仅仅是她这个外来者,还有女孩残存的小小心愿啊,一个并不算多么宏伟,仅仅是‘希望能回到七岁以前的童年’,这种简单到无法拒绝的愿望。
小女孩七岁那年,母亲去世了,在那之后,她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父亲收养……然而仅仅是一年后,就变成了她养着这位毫无进取心的父亲。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好想游戏,好想回到从前的那种无忧,没有人欺负,也没有烦恼,母亲大人还在,可以自由自在地游玩,这样的生活,哪怕再来一天也好啊……
这份脆弱的心灵,就连伍敏这个杀手都不忍拒绝,她忽然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
罢了罢了,就暂时代替女孩的身份生活几天吧,身为杀手,她没办法让女孩的母亲复活,她只能为死者讨回公道。
笨拙而别扭地穿好衣裙,推开卧房的门,空气中飘荡着酒气,响亮的鼾声从那个‘父亲’的房间中传出。
呵,睡得怎么死,想来若不是自己,小女孩的尸体或许第二天下午才会被发现吧,这算哪门子的父亲啊。
伍敏前身是个孤儿,她忽然觉得,有些亲人或许真的是有还不如没有。
略显孩子气地在父亲的房门上踢了一脚,伍敏这才转身来到简陋的厨房……嗯,凌晨两点复生,有点饿不是很正常的吗?
扫了几眼食物与厨具,一股怪异的熟悉陌生感袭上心头。
熟悉是因为前身‘吴铭’厨艺堪比一星级酒店,而长期独立生活的小女孩对各种家常菜也得心应手。
陌生是因为前身的厨艺被系统收走了,而小女孩的厨艺……大概也仅余一点身体本能。
算了,凭感觉做吧,实在没办法……大不了求助康师傅?
抄起菜刀将土豆切丝,意外的得心应手,下油翻炒白菜时稍稍有点烫到,但问题不大,煎鸡蛋的形状有点奇怪,但好歹煎熟了,米饭……嗯,热一下剩饭泡面级厨艺都没有问题。
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多分钟,几道让伍敏羞愧欲死的小菜被摆上了厨桌。
以伍敏前身的厨艺为满分一百分标准的话,二十分吧,仅仅停留在‘熟了,没糊’的境界。
犹豫再三,咬咬牙还是吃吧,某种意义来说这顿饭她已经倾尽全力了……
咬了一口鸡蛋,松软的蛋黄在口中散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动与满足瞬间占据了她的心房,回过神时,那个奇形怪状的鸡蛋,居然已经被她吃完了。
有这么美味吗?
伍敏不信邪地又试了口土豆丝……啊,这种温暖的味道与口感……
回过神时,整整一盘土豆丝也没了,女孩原本平坦的小腹也稍稍鼓起了一点。
伍敏:“……”
这是下电脑配件了吗?怎么可以好吃到这种程度?还是说自己被厨神眷顾,成了世界第一大厨?
看着眼前剩下的炒白菜与一口没吃的米饭,犹豫了一下,伍敏将筷子伸向了炒白菜,她怕一碗米饭下去自己被撑死……
三分钟后,当伍敏回过神时,炒白菜也被吃完了,伍敏基本可以确定,这顿饭绝对是用药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宁愿吃撑成这样也不愿意放下筷子?
想来想去,用药人只可能是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了,怒摔筷子,在女儿的食物中用药是想要怎样?
气呼呼地抱着菜刀准备找那个魂淡理论,这时,伍敏无意间透过刀身的反光,看到了女孩脸颊上晶莹的泪珠……
她愣住了,半晌,擦去不知何时出现的泪水,回想着方才品味几道小菜的感觉,又重新坐回了餐桌。
慎重地分出一小口米饭,忍着小肚子的撑痛感送入口中,一瞬间,熟悉的温暖感包裹了整个身体,明明这只是普通的米饭啊。
纠结地又分出一小口米饭,不断地提醒自己屏除味觉找出用药真相,这一次,伍敏终于发现了什么。
米饭下肚的瞬间,她的脑中怪异地闪过了这样一个想法:‘虽然这只是普通的米饭,但其中的那份心意我很喜欢。’
就仿佛……一个希望得到照顾的小女生一样。
身为杀手的前身‘吴铭’是不可能产生这种想法的,所以说,她的这种思维,只可能来自死去的女孩……
女孩虽然死了,但现在看来,此身残存了相当一部分她的情感,仔细想来,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性格也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变得更加多愁善感……也多了分女生的细腻。
带着这样的认知,伍敏又吃了一口米饭,这一次她终于尝了出来,隐藏在饭菜中的‘药’是什么。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单纯想要填饱肚子的想法,也有一部分对女孩身世的同情,还掺杂着小部分‘做得不好,招待不周’的羞愧,反应在这具身体上,却理解成了‘有人为自己做饭,为自己着想’的感动……
简单地说,她为了不挨饿随便做了点东西,却因为此身残存的情感,莫名其妙地产生了有什么人正照顾自己的错觉。
这份错觉,正是饭菜中‘药’的本质。
老实说得知了真相后伍敏有一点高兴,她并不在意自己性格上的微小变化,她更关心的是某种意义来说,女孩还‘活在自己心中’的事实。
如此一来,或许自己可以依靠这点,实现女孩那个‘渴望得到关心’的悲愿。
副作用嘛……有人说,攻略自己是最轻松的,因为再神奇的心有灵犀也比不上对自己的了解,同时‘自己感动自己’的桥段也最容易发生。
伍敏此时就处于这种状态,削弱削弱版的一体双魂,不经意间的一个举动就会被身体中残余的情感理解成‘照顾’,名副其实的‘自恋’呢。
只是……自己心中的女神怎么可能是这种平板飞机场?伍敏啊伍敏,千万不要在这个过程中迷失啊。
伍敏再不敢去动剩余的米饭了,收拾好碗筷后回到了卧房,按照女孩的记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本来她还想着要不要准备下便当,出了这种情况,果然还是吃食堂比较好。
说起上学,想到女孩在学校受到的欺凌,又是苦事一桩呢,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呃……以自己现在看似只有五实则不足二的战斗力,或许可以考虑辍学?
逃避可耻啊,不就是一群女生的欺凌与戏弄吗?惹急了自己拼刺刀同归于尽啊!
也就是想想罢了,对于杀人,这具身体还是相当抗拒的,将其作为最后手段好了。
算了,睡觉,熬夜可是女性的……嗯,应该说无论男女,熬夜都对身体不好。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伍敏的生物钟非常精准地在七点整将她叫醒。
起床,穿衣,刷牙,洗脸,然后……收拾书包出门吃早餐准备上学。
似乎遗忘了什么?有吗?完全没有吧?不要指望现在的她会给‘父亲’做饭了,若不是顾及到对方一身酒气她早把他扔出去了好吗?
不去理他,背着书包上学啦,学校貌似叫做英才高中?伍敏现在还只是高一新生。
随便吃了点什么后按照记忆来到了校门口,一路上并不像伍敏预料的那样被大家忽视,恰恰相反,不少男生都会主动和她打招呼。
记忆略一恍惚,伍敏就想了起来,貌似此身在学校时,相当受男生的欢迎?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总有男生上前搭话,这也是学院的女生不喜欢她的一大原因,狐狸精啊狐狸精啊狐狸精啊什么的。
想到这里,伍敏看向那些男生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起来,这完全就是帮凶啊!
当然,在女孩受那些女同学欺凌时也遇到过几次‘英雄救美’,不过从结果上来说,这几次经历反而让女孩被进一步孤立了,谁让那几个‘英雄’是学院的校草呢?
交往请求一个都没同意,虽然知道这样可能会让留言削减一些,但学院是谈恋爱的地方吗?女孩完全是来混补贴……咳,来学习的好吗?
一天一年,加上初中部积累的‘旧怨’,渐渐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对此,伍敏表示挺好,如果来到学院后忽然发现女孩还有个小男朋友,她就要考虑是不是要重(杀)操(人)旧(灭)业(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