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红的空间,惨白的人群,深红的气线,在攀附吸/吮、在飞舞返巢的红色虫子之上是猩红的云团,比之前的所见更红。
腥臭的浓烈血味扑鼻而来,惊醒了方俞明涣散的神智。
这是由多少无辜的生命精气堆积而成的恶臭。
罪恶!
方俞明只感到激情上头,被虫子吸走的力量聚拢重生,他从着感性奋力出拳,竟微微撼动了‘虚’中的虫子们。
他看不见自身胸前释放的明黄色,他没注意到红虫们不敢越过肩头更进一步。
他自认为是激昂的情绪使自己先抑后扬,正义必将战胜邪恶。
但他不懂战斗魔术,他对魔术的理解只是扩充魔力池和提炼魔力,而爷爷也只让他专精于此。
方俞明劈向爬附的红虫,虽然每次只能让几只拍倒但推、扫之处红虫无一不中了定身术一般,僵直数秒。
虫群形成乌红的旋风,席卷整个车厢,蜂拥扑向方俞明,但每到身前便被无中生起的红焰焚烧。
方俞明看见的世界被红色浸染,借此他可以看见‘虚’的世界,但染红的空间受限于身前两米宽的面,终点是血云。
方俞明一直试图使用木牌,但木牌却毫无变化,想要退开,却离不开染红的空间,只得用笨拙的手段御敌。
飞虫们前仆后继地冲来身下的敌人,在方俞明看不见的地方被焚毁,飞蛾扑火的势态改变不了时局,于是它们飞回它们的巢穴——血色的精气云团。
方俞明无力阻止退潮的虫群,留下满目苍夷的右手臂。心中催促长湖赶快回来,红虫们异常的举动让他警声紧敲。
是人,是生物,或者说是有意识的活着的东西,方俞明心有保障,并没有感到害怕——看见的景象是最后一只飞虫溶入血云后血云面朝方俞明显现的“脸”:像曲尺划出的空洞且圆满的“眼”与张咧的两条线条后黑漆漆的“口腔”。
血雾的脸朝着方俞明压过来,浓烈的腥臭伴着吐息的口气焚烧着空气,漫延向方俞明。
但从血面显现开始裤袋里的木牌便灼痛了大腿。方俞明在血面压制下无法自如动弹便放任了木牌的燃烧,同时一种规律的脚步声在方才微弱的响起。
毫无疑问是长湖先生的脚步声,在渴求的方俞明耳中敏感的传导进大脑。木牌释放的温度极高,却没有点燃包裹的布料,只带来痛苦。
在空气中燃烧的火焰贴近了方俞明,被一层明黄色的膜阻挡。一块木牌燃烧竭尽,余烬鼓在袋底,裤袋空疏不少。
凝固的时间从裤袋膨胀,排斥着正常的时间。
血面挣扎数秒也被困住不动。那些不闻耳边事的人类,那些空中飘舞的细末生物与尘屑也停止了呼吸,只剩下方俞明和发出吱哑声被打开的铁门。
…
长湖从铁门后走出,封锢时间的“木”之木牌也将方俞明凝固。
密密麻麻的虫尸倒在‘虚’的地上,空气中有木牌释放的属于他的深黄色魔术气息,也有明黄色的魔术气息弥漫:在被红色浸染的‘虚’的空间里。
驻步在方俞明的身前,他敲一响指,解除了拘束的魔术。
真是令人失望啊,少年。
…
长湖先生自开启的铁门后缓步走来,方俞明对自己为何静立不动的行为感到奇怪,却也没有深究。
“这只妖怪逮住了,就在这里消灭它吧。”
“跟我先回去吧,少年。”
长湖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方俞明想拉扯对方的手被魔术阻挡。
“不救这些人吗,这个妖怪不阻止它继续作恶吗?”
“少年,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这团云是罪魁祸首的想法。”
就算不是罪首,这也——“至少也可以剪除妖的羽翼,而且使更少的人遭罪,也能使受罪的人解脱。我们是可以拯救他们的。”
“拯救?请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魔术不是万能的。至少,我们两个人的魔术造诣在此处的能力有限。
消灭了这里的杂兵那么沉睡的妖便会有所警觉,那它还会不留防备的出来吗?给自己凭空提升难度可不是个好主意。”
不顾方俞明的反对,长湖将他拉到铁门后,隔着玻璃窗施展魔术消灭战斗的痕迹。
“有力量解决却对受害者不顾,哪怕是为了更大的目标,我也很难认同这种观念。”
“放心吧,少年。不会留给你两难选择的,我保证在事情结束之后从妖那里讨回精气还给乘客,而且消除他们这段不愉快的记忆。
现在,让我们先回到我们的座位等待狩猎的时间吧。”
谈话结束之后长湖将方俞明身上的创痕收拾了一遍,虽然受伤处仍然有阵阵隐痛,但具体的伤势已经抹除了。
长湖先生,现在,他在前面走着,这个人在阴影与透过车窗的阳光间穿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那只妖,在蜕变。”
短暂的沉默后,长湖突兀的说道。
“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没吵醒它。
为了准备突破更上一成境界而沉眠,为了积蓄力量而大量的采集精气。如果等它成功晋级我也对它无法了。”
长湖和方俞明在过道里走着,在‘虚’与‘实’之中变换穿过无数阻隔的肉体与物体,或许是遍及全身的黄色萤尘的保护,方俞明没有感觉到昏痛。
“晋级,是指成为二阶的魔兽吗?这样对地方而言也是很大的烦恼吧。”
“对,没错,看它急不可耐的样子进阶的事情应该把握很大。外援的话,已经不用考虑了。”
两人重新坐到最初的位置,穿梭于两个世界的魔术也被长湖收回。
即使如此,近邻的两名旅客也并未惊讶于他们的突然出现。实际上,旅客们与乘务员的反应仿佛这个角落与角落里的两名魔术师从未存在。
魔术师与平常人的日常变得泾渭分明了,令方俞明既亢奋于新颖的事物,也恐惧于与以前的自己生了分隙的陌生感。
“你同意吗?”
“啊?”
“你同意学习魔术吗?参加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