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市,冬,晨雨。
车窗外的蒙蒙细雨不断敲在车窗上,出租车司机看着前方,不禁皱起了眉头。
灯红酒绿的商业街,纸醉金迷的富人生活,为这座城市的浮华气息添砖加瓦。也和城市外围的平民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司机就是居住在这地方的一个平凡男人,为了养家糊口而四处奔波。
红灯持续了快一分钟,这让司机很是心烦。按照要求,他得在二十分钟内把客人送往指定的地点。
客人就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共有两位。
左边,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几年纪的男人,相貌可谓英俊帅气,同时还透出几分慵懒的迷人气质。身穿一件笔挺的西装,脚上是锃亮的皮鞋,虽然他身上的装束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识,但司机凭借阅人无数的经验可以看得出,单就那块表就是他不吃不喝工作二十年才能攒够钱的高档货。
右边,竟然是一个头套黑色口袋,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的男子。外露的皮肤看起来还算白净,好像还挺年轻,当然了,由于具体相貌不明,所以司机也不敢妄加推断。他身上是一件破旧的T恤,外套一件运动外套,皆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便宜货。脚上倒是名牌运动鞋,但已经使用得有些年头了。
一开始,司机的客人并不是这两位,而是本市的市长。市长是一个居功自傲的矮胖子,虽然他也为N市的发展和建设做出了贡献,但他那性格着实让人讨厌。
昨天上午,市长就通过打车软件上预约了这个司机,说是要赶明天早上的航班。
结果,市长才刚刚来到出租车前,这个西装男就将那个蒙着头的男子送进了车内。
既有公务在身,又是领导,市长当然不肯让,正当他要拿出大官的派头,吓吓这个“市井小民”时,西装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夹,翻开其中一页给市长看了眼。
结果市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颤抖着向西装男敬了个礼,惊慌失措地逃走了,明明连预付金都付了啊。
随后,那名西装男便若无其事地坐上了出租车。
回忆到这儿,红灯变绿,车流继续前行。司机踩下油门,向着目的地靠近。
男子的目的地是一栋独立别墅,N市市区的别墅不多,但还是有的。只不过价格很贵,这让司机更加确信了这男子不是个普通人。
车门打开了,一股寒意向戴着头套的青年袭来,令他打了个喷嚏。
“下车吧。”西装男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左边。”
青年慢慢摸向车门,将腰弯曲成虾米一样的形状,缓缓挪了出去,直到从车中走出了两三步之后,才敢挺直自己的后背。
“走。”西装男抓住青年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向前拉扯。
砰——
身后传来车门关闭、引擎发动的声音。青年因此走神,结果差点滑倒在地。抓他胳膊的人气得破口大骂。地面上湿漉漉的,阴冷的湿气侵蚀着他裤管里残存不多的热量。
就在他无法克制畏寒发抖的生理本能时,抓他胳膊的人停了下来,并且用力将青年摁在了一张沙发上。
周围很安静,依稀能听到猫头鹰凄厉的叫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在青年的心目中蔓延开来。
抓住青年胳膊的大手终于松开了,通过脚步声可以判断,西装男绕到青年对面的另一张沙发坐下了。
“神州标准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一分,辛苦你了,长衍先生。”没有给青年任何心理准备,西装男直接一把将长衍头上的黑口袋给扯了下来。
一道光线向长衍的眼球射去,令他不得不眯起眼,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他观察的机会。更何况几秒后他就适应亮度。
他眼前的环境似乎是客厅,头顶上的吊灯穿出柔和的光线,看来自己一开始的反应只是因为不适罢了。
这客厅的装饰算不上奢华,但显然是经过用心考究的,处处都体现了设计者的品味与格调。地板,墙壁……每个地方都很干净,这么大个地方,即使只做些表面的清洁工作,仍然要花上不少时间,所以这地方应该还有仆人或管家之类的存在。
当然了,这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无疑就是他眼前的男子。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长衍会逃跑,或是做出别的什么危险的举动。他会那么平静有两种可能,一是男子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长衍不会逃跑;二是长衍即使突然暴起,也不会威胁到他。
从窗外看去,这里似乎是某所大学的校园,昏暗的路灯在古旧的石板路上投射出草木可怖的阴影。
“别害怕。你没有生命危险,至少暂时没有。”身前的男子似乎看穿了长衍的想法,以一贯的平静口吻说道,“白夜。”
长衍一愣,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突然说出“极昼”这个词。
“这是我的名字,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老白。”白夜说道。
“……”长衍依旧保持着沉默。
“放心,我和诡影是不是一伙的。”白夜笑着说道。
“你要干什么?”长衍终于开口,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的不友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谁?”白夜问。
“你们不是已经调查过我了吗?我叫长衍,一个辍学的宅男。”
“我既然选中了你,那说明你必有过人之处。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逃出这栋房子,那就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我。”
白夜说着就走到了长衍的前面,然后微微欠身将名片放到了长衍面前的桌上。
长衍把奇怪的念头赶出脑子,再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要干什么?”
白夜依旧沉静如水的说道:“如果明天凌晨两点之前,你还没有逃出来,那么……万事自己小心。”
他边说边走,说完以后就自顾自地推门出去,连伞都不撑,背影很快融进了蒙蒙细雨之中。
长衍被他说得愣了几秒,想追出去是不可能的,手脚都被镣铐铐着,外面能见度极低,不可能追得到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