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打扰了。”
方一推门,就看见了一张很大的圆桌,纯木的,棕色也已变得有些发黑,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上面的空洞和疤痕那么引人注目,生怕它一不小心就倒塌了。
一个穿着前卫的大叔,正带着一群人,围着那张大圆桌指指点点。
听到森一明的招呼声,那大叔转过头来,没有回答,而是打量了他好一会,继而露出惊喜的神色,快步走来过来。
森一明客气地和他握了一下手,说道:“接下来还要请您多多指教了。”
没想到对方却没有和他客气的意思,握过手后大声地笑着说道:“哈哈哈,你不用那么客气,岩井君二那家伙是我的好朋友,和我说过很多次你了,今天一看,发现这老东西吹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啊?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您直接叫我小森吧,您是长辈。”
森一明摸了摸鼻子,心中暗暗感慨。
隐正龙也,业内著名摄影师,他的作品在国内外都享有盛名,很早之前他去非洲大草原拍了一张《枯狮与野木》,卖了一百四十万美元,东瀛史无前例,算是创下了那时候的天价记录。在东瀛想要让他掌镜的明星不知几何,当年如日中天的木村拓斋,可没少厚着脸皮求他给自己拍写真。
现在老了,退下来拍拍广告赚个养老金,七海未来透露,这次为了请到他简直是不惜重金,而且还有岩井君二的影响在里面,不然人家根本懒得搭理你。这种大佬,想必也只有岩井君二这类人能和他玩到一块去吧,自己这种啥都不懂的小屁孩,估计混不进人家法眼。
森一明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无袖连帽卫衣,一条破破烂烂的五分牛仔裤,脚上则是放荡不羁的一双黑色人字拖,手上却是那块典雅精致的阿玛尼黑色商务表,整个人看起来轻佻懒散,却让人有一种极其舒服的大气感。
这套装备是纯子在得知了他要去拍时尚杂志后,用了一个早上的时间,花了好大的心思帮他选的,别问,问就是特立独行,帅到极致你就是裸奔也是潮。
“走,我带你去换衣服。”隐正龙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朝摄影棚里面的换衣间走去。
七海未来见状则说道:“那我先去忙了,等你弄好了我再来接你。”
拍摄广告鬼知道要多久,还不如趁这个空闲去忙点别的工作,森一明每天跟个闲人似的,离不开七海未来在背后付出的努力。
隐正龙也带着森一明走进了换衣间,空间很大,由于今天拍摄的品牌是45RPM,各种各样的牛仔裤挂在衣架上整整齐齐,足有四五列。
头发已经花白了的隐正大叔在工作的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变得非常的正经和严肃,对待森一明如同雕刻师对待自己的造物,一刀刀落下绝不吝啬。
“换这条,嗯,不行,再把那条灰色的拿来试试,对,就是旁边那条。”
“没事长那么长的腿干嘛,去,把那左手边第二排第三条拿来试一下。”
“换,继续换,一条条试。”
“这条感觉还行,但还是差点什么,你来试试这个款式的另一种颜色。”
还好摄影棚里开着空调,要不然森一明还真能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这大叔太苛刻了吧!
终于,在换了一条裤脚被剪得七零八落的九分长裤之后,隐正龙也才表示可以了。
这条裤子是故意做旧,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很有以前西部时代那种牛仔的感觉。
“把上衣脱了。”
隐正龙也看了看森一明,忽然冒出了这一句。
森一明把原本的随身物品都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保管,现在穿着的都是提供的服装。
头次拍广告,也不懂什么规矩,反正自己一个大男人也没啥吃亏的,闻言也就老老实实地把上衣脱掉,露出一身因为长期习武锻炼而视觉冲击力极强的阳刚身材。
隐正龙也赞叹着,没想到这小子还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而在场的女工作人员,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是异彩连连了,还有的甚至默默擦了擦口水,死死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去舔那几块棱角分明的腹肌的冲动。
“脱鞋,坐到正中间上去,盘膝。”
隐正龙也指了指那张看上去已是摇摇欲坠的大圆桌。
森一明干净利落地坐了上去,这圆桌倒是比想象中的结实。
“好,你现在这样坐着,别动。”隐正龙也挥了挥手,喊道,“开工了!动手!”
整个摄影棚,一下子动了起来。
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扛着一个巨大的书柜过来,放在了森一明的身后,充当背景,里面装着封皮五颜六色的书,还有耳朵被剪掉一只的灰色毛绒兔被塞在了最上层。
化妆师们扑上来给森一明化着妆,七手八脚地,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弄的,本身就帅得连森一明本人都怕。
有人递过来两件衣服,让他分别拿在两只手上,一件是白色的短袖衬衫,一件是黑色的校服外套,森一明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自己两部电影里穿的戏服款式吗?
等到化妆师忙完了之后,有个大汉提着几桶油漆似的东西走了过来,颜色多样,啥也不说,上来就提着大刷子就在森一明的胸膛上画画,噼里啪啦的,这是要搞行为艺术啊?
半晌,森一明终于被折腾完了。
森一明很想说一句不懂,什么叫做又要有慈悲又要有忿意?你这跟“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
但他终究还是个敬业的演员,想了想,闭上了双眼。
在心底里尽力去模仿自己想象中的形象。
好在佛教在亚洲地区还是极为盛行的,过滤了道家和东瀛神系,很容易就能联系到。
慈悲,可不可以理解为众生皆苦,而自己欲渡则不能之?
忿意,可以可以想象成深陷苦海,却被昔日救起的众生所抛弃?
有些昏暗的白炽灯从他的背后书柜里照出,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边,斑斓的色彩和左右手的黑白,身上的彩绘和极富张力的肉体,此刻是那么的协调。
而后,森一明缓缓睁开了眼。
我在世间,我在云上。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二者合一,这是超脱,也是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