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湖指了指买来的第二瓶饮料,示意方俞明饮用,继续说道:“但是魔术不能使人长存在‘虚’之中,如同人类不能在海里生存,能在‘虚’这片海里憋多久的气就取决于你的魔术修为和精神强度。如果承受不住也不能在其中收获氧气,轻微的像你一样,严重的反应到‘实’中便是窒息死亡。”
“你还好吗?”
“没事,谢谢你的茶。”方俞明回道,“那么,您接受了有关妖的委托,应该是它干了什么恶事吧。”
“没错,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仗着自己可以进入‘虚’之中不会被军队围剿,而且只要消极躲避便能逼得魔术师在‘虚’的憋气时间结束,于是就行事嚣张。这次便是有一只妖在火车上吸食精气害人性命被察觉到,政府在国防压力巨大的情况下只得抛出悬赏让我处理此事。”
“它们必须吸食人的精气吗,没有缓和的余地?”
火车摇摇晃晃,伴随着车头巨大的呜鸣声起步,围着墙壁桌的两条铺着软垫的长椅上四个座位都有了乘客。那两位靠近过道的后来的旅人只是各忙着自己的事,偶有交流却对方俞明和长湖视而不见。
“没有,”长湖摇头,“或者说现在没有缓和的时势。”
“少年,你也应该知道现在时局动荡,几场外侵内乱,几任皇帝短短猝命,便连眼下这东川省朝廷还能有几成控制力?”他饮水后接着说:“放在十年前除妖的事情政府不可能委任私人,同样放在十年前也少有妖物作祟。这些妖怪原本蛰伏着,现在渐渐苏醒了,眼下还不是最坏的时候。”
长湖手指前方,“妖就在你的背后,走过五节车厢便是。”
他收回手,“这些妖是肉食动物,吃不得素,它们只能吸食精气。‘虚’的世界是空的,它们必须到‘实’中来。动物的精气也行人类的精气也行,曾经国家有专门支出用动物保证妖的最低生活水平不使得它们铤而走险惑乱人间,但现在时局变了。动物的精气如同未加工的鲜肉,能吃,但不好吃。人类的精气更加精纯,就像涂上调料细心烹制的佳肴一样,彼趋强而我趋弱,没有刺刀的胁迫,妖们是不会克制自己的欲望的。”
行驶的火车带来变幻的风景,下午亮堂堂的天光下是农户们日夜躬身耕作下漫山遍野的嫩黄油菜花田里。长湖指着车窗外的风景,说道:“我接受委托诚然是为了金钱,但若说我没有一份惩恶救人的心思未免太凉薄了。这只妖已经杀死了三个无辜的路人,他们只是坐在那里便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少年,看这风景是多么美丽啊,我希望这风景能是亮丽的,而不是灰色的,黯淡下去。”
“我想,有了这般想法,”他盯着方俞明的眼睛,“便能让我在战斗中多上一份力,一份战而必胜的力。”
少年人年方十八,从小生活在单调的环境中使他心思干净,听了长湖的话也勾起了一点出于己身正义感的激情。
他动情的说道:“那就让我来帮你吧,好歹我也是个魔术师。”
“一个魔术学徒,”长湖并未答应,“不是要贬低你,少年。我之所以一上火车便知道你的存在,便是你体内的魔力毫无遮掩,在魔术师的眼中如同黑夜里的焰火,原本我以为是你的嚣张,现在看来不是。你无法掌握自己的魔力,也从未参与过战斗,你并不知道敌人的实力和自己的实力如何。就连我也只是得到一只妖在食人的消息,然后对现场的勘察一番后才有了大致的印象,接下了委托。”
长湖的摊开右手手掌,一点一点的黄色荧光聚拢,大致的云团模样渐渐形成。“就如我刚才所说,它是在野外挣扎生存下来的,杀戮的经验比你丰富太多。想要击败它,必须在它特定猎食的时间出现后再在能停留在‘虚’中短暂的时间内取得战果。如果失败,受惊但实力未损的妖不知会跑到何处残害人命,到时察觉到它的踪迹又得耗一番功夫。”
长湖手里的光团变得密实,也不再牵引新的荧光,然后光团凝聚成丸,在经过方俞明的同意后长湖将光丸抹在方俞明的左眼眼睑。
“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少年。”
左眼辛凉,睁眼望去,扭曲的世界与日常的世界混合在一起,蒙上一层阴影。扫眼过去,左侧的情景中人们摆弄着夸张的,不符合常理的动作;扫眼过来,同样的情景变得符合日常的认知,绝不会手臂180°弯成一个圈。
“仔细看这些人的头顶,头顶氤氲的那些气。”
每人的头顶都有微弱的单调的颜色,有红有紫,整体看去五彩斑斓。一丝丝气线从人的头顶飘逸,然后消失在空气中,方俞明抬头,自己的头上也有气线,不过是断断续续的冒出,而长湖先生的头顶没有气线。
“颜色是情绪,那些气线便是人的精气,无时无刻不在逸散,被‘虚’中的生物吞吃。而妖便是一口气将人所有的精气吞吃,你可以将精气看作生命,没有精气的人会枯萎,身体迅速的老化、干枯、腐烂。”
“妖会从中吸取能量成长且可以在战斗中临时强大己身。少年……”
长湖化作的黄色小人漂浮在‘虚’中,他向上一探,一个气线消失之处透明的空气中竟抓出一个透明的物体,若非长湖甩着它造成空间中的涟漪还不知道有此物。
“你不知道妖在何处,可能近在咫尺。”
方俞明依稀听到牛哞声,一头肥硕的气态生物被黄色的魔术萤尘显形,矫健的身姿随着连接的气线变得粗大而更有力的挣扎。
“若是无法切断精气的供应它们能一直维持战斗力不减。”
这头气态生物被扔了出去,愤怒地冲回长湖,但显形的荧光渗入其体内,它茫然地停下脚步迟缓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