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发的外国少女默默无言,白嫩的小手放在桌子上,随心所欲地轻轻敲着些beat。
每到这所中学的语文课时,老师的语速都会变得十分变态,对于中文掌握地还不是太好的少女来说,要去听清老师到底讲了什么或许还能勉强凑合,但要去听懂、理解老师讲的话,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便是这所外国语学校的特色......外国交换生制度。
为了使它与别的学校分别起来,显得独特起来的制度。
虽然能够多学一门语言也是个好处,但是被周遭的同学们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看实在是不怎么让银发少女舒爽。
而少女不知道的是,同学们只是被她那独特的、与亚洲人审美不同但却能被欣赏来的漂亮面容吸引过去的。
“......?”
银发少女发散出去的心思突然回到了她身体里。
前面座位的女同学在疯狂用手势给自己打着信号,嘴里还小声念念叨叨着一些自己根本听不清的英语。
“Nina?”
【妮娜?】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传达过来时,银发少女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的!我是!】
妮娜下意识站了起来用昨晚看到的漫画书里的台词回答道。
“啊......哦......”
老师好像被妮娜少见的充满元气的声音吓到了,不过勉强当作外国人面对提问时的习惯忽视过去了。
......见鬼!超级尴尬!
感觉到许多灼人的眼神在注视着自己,银发少女恨不得在地上开个洞钻进去。
但妮娜在表面看上去却并没怎么脸红慌乱,异常的冷漠掩盖住了妮娜丰富的内心活动,却使少女在表面上给人感觉很酷,这也是妮娜非常受到班里女孩子憧憬的原因。
......少女有着相当程度的交流障碍。
“课本第47页的第二自然段,把这一段内容朗读一下。”
老师放缓了语速,逐字逐句的念道。
呼~
少女在心里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到了老师的善意,随即看向书本。
嗯嗯......
嗯......
在少女的内心世界里,她一边看着书,一边不时点着自己的小脑袋。
......完全看不懂!!
搞毛呀,这些字不都长得一样吗!
fxxk!中国话不愧是这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
虽然银发少女已经能够勉强做到用发音标准的中文普通话进行交流了,但现在进入书本中学习中国文字还为时尚早。
偏旁、整体、乃至这些文字每一个笔画的不同,都有可能演变成另一个字,或许中国人没有意识到,但这种东西真是令人窒息的难懂。
“......”
妮娜向左瞧去,看着自己的包裹,希望那里面的东西能给予自己一点勇气。
“......”
然而并没有用,或许那把‘老伙计’能够在平时给予自己的心灵一点安慰,但是对它来说,辨认出中国文字也是一道艰难的道路。
“Sorry......”
【抱歉......】
至此,妮娜使用的仍是英文。
虽然在家庭教师那边,妮娜已经培养出了一副标准的普通话,但在学校这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过妮娜自己讲过汉语。
老师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就这样让妮娜坐下去继续听课了。
银发少女松了一口气。
在这里的老师们似乎也都对她有着某种意义上的优待。
如果这时回答不出问题的是班上那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的话,估计就被老师惩罚帮倒杯水了。
但其实这对妮娜并没有好处。
作为妮娜与人交流的障碍的,不只是语言不通,还有许多更多的东西,需要她去与集体一同培养,打碎少女表面上的冰冷面具。
妮娜看向前方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老师,从最后一排的她这里望过去,老师活像是近在台前的摇滚巨星在唱着前奏。
她重新将右手放在课桌上轻轻敲着那些个熟悉的beat。
左手支撑着脑袋,望向老师的红色眼眸里透露出几分说不出的寂寞与无助。
仿佛像是不会游泳的人套了个游泳圈,游到一半游泳圈突然被水浪冲走了的那种无助。
可惜老师并不会读心术,或许也是妮娜的情感流露太过微弱的缘故,毕竟老师需要对一个班级至少五十名的学生负责。
“......”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位黑色短发少女,看着妮娜所坐的最后一排的位置,不知在想些什么。
“叮铃铃玲玲!”
下课铃从学校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也奏响了学生们心中狂暴的旋律,艰难活在下午这最后一节语文课地狱的他们,等不及老师宣布下课,便背上书包,光速朝门外奔去。
吵杂,喧哗声一时间溢满了整个教室,连老师都已经控制不住局势了,只得高喊着“下课,下课!”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教材准备离去。
妮娜坐在自己的位置,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据说大部分的交流障碍者都害怕与人直接的肢体接触,哪怕只是轻微的不经意触碰,都会让他们纠结个半天。
害怕接触,或者说害怕别人的视线,不敢确认其中的善意与恶意。
过于细腻的心思并不是什么好事,这让他们对外界的信息过于敏感,然而实际上,可能那些信息背后并未隐藏着其他什么东西。
“......呼~”
半小时后,妮娜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周围的同学们都走完了......该回家的回家,该上补习班的去补习班了。
然而妮娜还有一大段时间需要等待。
在中国工作的父母下班时间与妮娜的放学时间相差了足足三个小时。
妮娜走近自己放在教室后方的包裹,透过布料轻轻抚摸着里面的‘老伙计’。
也就是说,少女需要在这空荡荡的学校里独自一人度过三个小时。
妮娜将拉链拉开,把里面的‘老伙计’拿了出来。
这是一把无论放到那家商铺都会觉得很常见的木吉他。
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连装饰也只有吉他身上醒目的一个阿拉伯数字‘7’而已。
银发少女抱起这把吉他,一点点细致的调试着。
这是少女的奶奶送给她的礼物,同时也是少女最重视的东西......小时候奶奶曾教过自己弹吉他,也教了很多奶奶年轻时自己作的曲子,为银发小姑娘打开了这扇音乐的大门。
“Let's go.”
【要上了】
妮娜开口小声说道。
“♬ ”
她轻拨吉他弦,似在重新感受自己的调音。
她弹出几个音节,试图找到一点点能激发她的热枕的旋律。
这更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少女左手捏起,右手抚上琴弦,像是在发泄她长久以来沉默的情绪,疯狂的在吉他弦上宣泄着某些东西。
这早已不能被称为是在弹奏吉他了,只是在无规则的拼凑每个音节而已,就像是晕倒在街头的醉汉一点点地小声自言自语一般。
少女猩红的眸子紧紧注视着吉他本身,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减缓,只不过从疯狂的宣泄情绪,渐渐开始有了些旋律独立出来,开始支起银发少女这段solo框架。
渐入佳境......从一些复杂噪耳的拼凑音节,到构建起名为‘音乐’的城堡到底需要多久呢?
妮娜·路西菲尔用了不到四秒。
妮娜光洁的额头流下几丝汗水,也许是之前那段狂躁的弹奏太过消耗体力,也许是因为晚上的天气转凉流下来的冷汗。
比起之前,现在已经完全说的上是一首乐曲了,悠扬悦耳的吉他声主导起了旋律,引领着这首东拼西凑再加点自己freestyle的曲子。
银发少女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但是如果事情就照这么发展下去的话,不过也就是这位可怜的银发美人儿一成不变的日常罢了。
有人闯入了这个本应属于音乐的世界。
吱......
本应十分微弱的开门声,此时在银发少女听起来却比自己的吉他声还要大声。
妮娜的认知世界仿佛要崩塌了。
她已经联想到了第二天班上的同学们会怎样说着各式各样无聊的话题,像看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要求自己如何去表演,马上自己的世界就会充满着各种交流。
而这个万恶的源头,卑贱的闯入者......
妮娜有些愣住了。
这个闯入自己世界的人——一个穿着校服,长相十分英气秀丽的黑色短发女孩,在那里站着低哼着几段自己刚才弹奏的几首串烧。
“......《Hey Jude》,虽说对乐队不是很熟悉,但是我奶奶可是披头士的铁粉哦......”
她眯起双眼微笑着,紧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啊,对了,我忘了你不会汉语了......”
“稍等......我组织下语言......”
这个黑发小姑娘将视线移开,似乎这样有助于她思考。
“......不用......”
这还是妮娜第一次在学校说汉语。
莫名其妙的,这个中国女孩让她生起了一些不知为何的好感,或许是因为和她有了一些共同话题的缘故吧。
“......中国话......会一点简单的......”
妮娜小声说着,生怕有什么地方的发音念错了。
我记得......她好像是校园里的什么人气角色......
妮娜偷偷观察着这个黑发小姑娘。
黑发少女的反应却十分令她费解。
“卧槽!普通话说的这么标准!”
没错,十分费解。
1997年秋,某日下午,两位少女就这样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