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闻昨日便有朝廷大军援来,足足有二十万大军。
听到这个消息,张狗蛋本麻木的心忽然就激动澎湃起来。
他似乎已经听到胜利的召唤。
但在前线的他又看到了北齐那边乌压压的人潮在翻涌过大河,在往他们这边冲来。
那人……好多,好多,比流不尽的大河水还要多。
张狗蛋刚升起的兴奋与喜悦立马就被浇灭。
接下来还会有更加惨烈的战斗,他对于自己活下来的可能已经不包有希望。
也有个好消息,他成了百户,手底下管一百个人。
一百个新兵蛋子都是新来的援军。
张狗蛋不觉得自己能够胜任百户一职,上头有发一纸阵图到他手上,让他指挥着一百个新兵,与大部队组合成一个作战大阵,与北齐军队做抵抗。
阵图他看不懂,他以前只是大头兵,阵图什么的都是有长官看,他就是长官手底下的提线木偶,只要挥刀拼搏就行。
而现在,他一下子荣升为掌管一百个新兵蛋子的百户,怎么去指挥这些新兵蛋子布置阵势真的是个大难题。
张狗蛋以前是个老兵油子,现在依旧还是,所以他将这一情况上报与顶头上司。
而顶头上司很给面,直接给他派来一个副手,帮助他做好阵势,教导他怎么指挥百人士卒。
张狗蛋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学会了这些,但是他手上的阵图也被瞎划啦成稀巴烂。
但偏偏就是这种稀巴烂的阵图,他反而看懂了。
他的手下全是新兵蛋子,有些连人都没杀过,这如何御敌,如何杀敌。
而在他成为百户的第一天,答案就有了。
那位也荣升了的卢白象将军命全军主动出击,明军全线出击杀敌。
张狗蛋带着手底下的新兵随着大部队出击,自九崴岭冲下,往北齐军营冲去。
乌压压的人,轰隆隆的奔跑冲喊声。
新兵蛋子向来这样,不怕死。
张狗蛋在带队奔跑时,就在思考一个奇怪的问题。
若是他们这一群人中有人不小心摔倒会怎样?
摔倒那人会变成肉泥吗?还是会拉着其他士卒摔倒,将整个战线拖垮。
他的这个好似无稽的问题也立马有了答案。
北齐军营在漫山冲喊声中有了反应,弓弩军士匆忙列阵,朝着乌压压盖来的他们射去箭矢。
张狗蛋他们是乌压压的浪潮,而那些匆忙射出的箭矢则是被捅过的马蜂窝后汹涌而出的马蜂群。
所有人都见到了这扑射来的箭矢,但没有多少人惊慌。
因为有老兵油子领着他们扛起竹藤盾甲,顶在头上,抵挡住扑射来的箭矢。
竹藤盾甲只有冲在最前线的士卒才有,就是为了防备现在这一时刻。
张狗蛋的手下也有竹藤盾甲,而张狗蛋早就嘶吼着,让自己的手下新兵顶上竹藤盾甲。
虽然早有预备,但依旧有人中了箭。
不过中箭的并不是扛起竹藤盾甲的前锋,而是冲得太快的后足。
有七八个没有扛着竹藤盾甲的家伙跑得飞快,一眨眼就超过前锋,直挺挺地朝着北齐军营冲杀过去,他们的长官都拦不下他们,只能任由这些个不怕死的二愣子上前找死。
他们冲上去了,
他们死了。
这就是张狗蛋所见。
张狗蛋路过他们的尸体身边时,见到的是山里头的豪猪。
他们浑身都扎满了箭矢,已经没救了。
但没有人去踩踏他们的尸身,都是绕过他们。
他们的死虽然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莽撞,但终究是战友,得给自己的战友留点体面,谁知道下一刻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敌营就在近前,只有百步远了。
张狗蛋感觉到自己所处的浪潮沸腾了,冲势更快了。
喊杀声都快将他的脑子搅烂了。
迫使他也使劲冲锋,迎着那忽然从弓弩士卒阵列中暗暗刺出的长枪大戟。
见到这一幕,张狗蛋脑袋都空白了,那闪烁着锐利寒芒的长枪大戟好似吐信子的大蟒,它要像大蟒一口吞人一般将人一枪扎穿,扎得通透。
死定了,死定了。
空白的脑子里一下子又充斥着这三个简单却让人恐惧的字,但是张狗蛋已经刹不住腿,后方的人潮还在涌来,他停不下来的。
砰。
他们冲进去了。
但却没有意想中的被串成葫芦。
张狗蛋见到自己的小队中的一名不起眼的新兵士卒突然抛了手中的竹藤盾甲,单提着朴刀快步超过他们,在他们之前扑到北齐军阵中。
一个口子崭新露出。
张狗蛋见此,也不再做无用的思绪,疯狂的嘶吼着,让新兵蛋子和他跟上那大发神威的新兵士卒,杀入敌军阵营中去。
张狗蛋没看其他前锋小队的情况,他只专注于眼前的杀戮。
但想来其他前锋小队中也有这样的布置。
那位不走寻常路的卢白象将军果然又一次让人大吃一惊。
也再次为大明赢得了优势。
不过接着的战斗依旧不轻松。
北齐的军队依旧强悍,他们之中也藏着高手,于是就是高手纠缠着高手,士卒与士卒浴血搏杀。
但是大明军阵的前锋士卒的损失却少了许多,这就让大明方有了巨大的优势。
在搏杀了一个时辰后,北齐军只得退走,留下狼藉的军营。
大明胜了,张狗蛋还活着。
不过他的肋下被划了一刀,不深,但痛。
只是对于这点疼痛,张狗蛋早已不是不能忍了。
另外他的伤口的止血过程也十足有意思,依旧是那新兵士卒,他现身张狗蛋身边,在他的三寸长的伤口边点了几下,而后他原本不停渗出的血就止住了。
不过这点穴止血也有一定的限制,它无法止住一些致命伤口的血,而且点穴只能保持三刻,后期疗伤需要随军大夫敷药止血治疗。
张狗蛋在止血后便被送去后方营地,交予随军大夫治疗。
而这场大胜将大明的兵线推前了五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