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静走在卵石小道上。
姑娘脸上一直有淡淡笑意,似乎心情很好,就连脚下小皮靴的步调,都是轻盈雀跃。
陈亦微微皱着眉头,在想事情,隔了一会儿,他突然转头看着安可洛,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说话支支吾吾。
“那个…咱两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正高兴着的姑娘愣了一下,脑袋没反应过来,也没记起什么约定,便疑惑的看向陈亦,“什么?”
陈亦似乎没听进去一般,自顾自的说道:“你要是没钱,等下就不用管饭了,我自己还有钱,够的。”
姑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陈亦说的是这个呀。
随即姑娘眼前蓦然一亮,眉眼突然皱起,低着脑袋,沮丧道:“可是我刚才上网把钱都用完了,现在一点都没,好饿啊。”
低着脑袋的姑娘,不时用眼睛余光瞟着陈亦。
陈亦表情也有些沮丧,“那我请你吃吧,我钱还够。”
虽然沮丧,倒是没有半点不情愿。
所以姑娘低着脑袋偷偷笑着,乐开了花。
陈亦就有些伤心了。
这出来一趟,想着蹭饭,结果饭没蹭到,反而自己倒贴一顿出去。
这倒不是说陈亦有多小气,只是他身上钱财,现在真的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用出去一点,自然心疼。
姑娘之后则有些好奇,不太好意思的问道:“我们吃什么啊?”
陈亦回道:“大鱼大肉肯定吃不起啊,咱们就去我经常吃的那家小店吧,炒饭挺正宗的,也不贵,行吗?”
姑娘对吃什么自然没兴趣,只是听到是陈亦经常去的一家店时,便眼神一亮,点了点脑袋,“嗯嗯。”
这家陈亦说的小店,其实和小字不搭边,当然,和店字也不搭边。
就整个一路边摊,支个棚子,架口锅,弄两套桌子板凳,便成了。
棚子里桌凳已经坐满了人,没有位置。
陈亦要了两份炒饭,便和安可洛站在路边等着。
棚子里坐着的都是岁数比较大的男性食客,倒是不时将目光瞟向铺子外的那位俏丽姑娘。
确实好看,忍不住多看两眼,只算是欣赏,倒没什么非分之想。
毕竟都是正常人,没谁精虫上脑。
不过就是觉得姑娘旁边站着的年轻人不太像话。
请女朋友吃炒饭,有些太抠了,虽然其中可能有各自缘由。
不过年轻人嘛,还是大方些好。
铺子里人坐满了,陈亦就拎着两份炒饭,和安可洛一起走在小道上,准备去找处椅子坐着吃。
姑娘十指交叉,背在身后,压住裙摆,看似无心的提道:“陈一,你现在缺钱吗?”
陈亦点了点头,笑道:“只要不是太有钱,都缺钱。”
姑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脑袋。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两人并肩也没走多远,前边就是一处长椅。
两人坐在一起,姑娘脸色微红。
陈亦则没在意这些,拿出炒饭,递了一盒给安可洛,随后自己便津津有味的扒拉了起来。
安可洛轻轻打开炒饭盒子。
里边有许多油渍,还有几个肉沫。
色香味三样,一样不沾。
姑娘尝了一口,脸色古怪的嚼了一会儿,咽下去后,眉头就皱起来了,“陈一,你觉得这个好吃吗?”
正在扒拉炒饭的陈亦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好吃。”
姑娘皱着眉头问道:“那你怎么还吃的这么香?”
陈亦咽下了嘴里的炒饭,歇了一会,笑道:“我吃的香,是因为我饿了,又不是因为这饭不好吃,谁饱了还受罪来吃这饭啊。”
陈亦顿了一下,又补出道,“不过它也就这么点钱,一分钱一分货,要想好吃,肯定是不可能,身上有多少钱就吃多少钱的饭,是这个道理,我吃这饭,也没觉得委屈,蛮好的。”
陈亦又笑道:“但是以后有钱了,肯定得吃更好的。”
姑娘脸上也笑着,一口一口慢慢吃着手上炒饭。
只是姑娘吃了晚饭,当下肯定是吃不完的,再说这饭吃着,也是丁点食欲没有。
可扔了吧,姑娘又觉得可惜,毕竟是陈亦花钱给她买来的。
陈亦已经吃完了,拿着盒子,不明所以的看着身旁抱着炒饭皱眉的姑娘,问道:“没胃口吗?”
姑娘默默点了点脑袋,随即突然说道:“要不你帮我吃了吧?”
这句话说出后,姑娘脸上全是绯红。
心里不住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矜持。
陈亦则没多想,直接拿过安可洛手上的炒饭盒子,答应道:“好啊。”
反正他也没吃饱。
安可洛看着吃着自己炒饭的陈亦,小脸更红,想要侧过头去,不看他,可仍是忍不住的悄悄偷瞟陈亦。
且陈亦吃着安可洛的炒饭时,也是大口扒拉,看起来就是一副吃着很香的样子。
这就让姑娘更是娇羞。
陈亦一人就吃了两份炒饭,算是彻彻底底吃饱了,去一旁的垃圾桶丢了盒子后,便坐在长椅上,不想动了。
安可洛就坐在他身旁,将身旁的白色小挎包放在身前,压住裙摆,侧过头看着陈亦,问道:“陈一,你在哪个大学啊?”
陈亦仰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回道:“高考落榜后就没读书了。”
姑娘轻声“哦”了一下,然后很快安慰道:“你别伤心,不读大学也没事的,其实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天赋,都能很好发挥出来的。”
陈亦看着安可洛,笑道:“我一点都不伤心。”
安可洛疑惑问道:“是吗?”
陈亦笑道:“当然不是,辛辛苦苦读了三年书,结果没考上大学,谁不伤心?”
“只是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没有伤心的那么厉害,到了现在,其实想起来,还是会有些伤感,但伤感归伤感,后悔还是没有的。”
“我也相信,肯定会有其它的事情,能让我去做,不至于真不读书就成废人了。”
安可洛颇为认同的点了点脑袋,“嗯嗯。”
两人沉默一阵。
安可洛想了一会儿,脸庞忽然又有些微红,继续问道:“那你是住在这里吗?”
陈亦点头,“嗯。”
两人便安静坐着,没什么话了。
旁边路人三三两两,来来往往,偶尔也有形只影单,一人独行。
陈亦手指敲打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今夜弯月,忽然悠悠念叨着。
“享清福不在为官,只要囊有钱,仓有米,腹有诗书,便是山中宰相。”
安可洛眨着眼睛,好奇问道:“什么意思啊?”
陈亦一笑,“我想要过的日子。”
陈亦笑回道:“能当肯定得当啊。”
言下之意,便是不能。
身无病,门无债主,心却有忧。
陈亦望着天上月亮,忽然对身旁姑娘说道,“可乐,你小时候指过月亮吗?”
安可洛摇了摇脑袋,装作不知道,“好像没有诶。”
陈亦笑道:“那你现在指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