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所有人先是要求进行一次入院体检,而且也没体检得多仔细,除了常规项目以外,没什么先进检测设备。最多不过就是抽血。流云开始还怕身体方面什么问题露馅,再一看根本不可能露馅。她不仅身体形态是100%的女孩,连内脏、基因都查不出任何破绽。当时杜兰博士就自吹:除非是用催眠诱导流云说自己的往事,否则,靠科学仪器绝对查不出来流云是另一个少年变的。
只是那个老太婆医生提醒流云:人体对之前注射的精神同步率显现剂有一定排异性,而且经常延迟发作,如果这段时间身体有什么不对,一定要来咨询或就诊。
体检结束后,又被叫去仓库搬运物资。建院不久,许多设施器材都不齐全,仓库里堆了不少木箱子,要根据不同的编号搬到不同的地方。免费劳动力都还在其次,历史上很多机构要压一压新来者的傲气,选择的方法都是让他们干苦力活。
流云就在搬运的过程中学会了人力叉车的基本使用方法。搬去的地方也是五花八门:另外的仓库、靶场、道场……她还期望有什么物资要搬到“地下实验室”之类隐秘场所,结果并没如意。
“不会这么简单的,这学院一定有什么秘密设施。只是还没告诉我们,或者现在我们还不能进去。”大汗淋漓的流云这样心想。
对了,自从下午体检之后,天华院流云再次看见蓝田雾香,发觉她闷闷不乐的,连招呼都不打。
难道是这家伙身上烟味太大被老太婆医生批了吗?除此之外流云也想不到什么原因了。
直到傍晚时,第一天的工作才结束。
晚饭后,由于第一天的劳动强度就这么大,大部分女生选择早早的就去公共澡堂把澡洗了然后早早入睡。流云心里虽然有点芥蒂,可也并没等太久,就等到了澡堂完全空下来。于是好好的洗了一个澡。
只是,在雾气之中,她在想,虽然现在能适应洗澡时看到自己的身体,但依旧不适应和其他女孩一起……终究是要面对这一课的,可是,为什么还是害羞不止了。
不不不,要心如止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理想,这样的小困难一定是要克服的!
流云给自己暗暗的打气之后,穿好衣服回到了寝室。把脏衣服扔到每楼的洗衣机里后,没有开灯,她走进了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屋。
黑暗中,她听到了轻微的鼾声,也听到了低声的抽泣。
不知是谁在哭,如院长所说,要哭也只能在今晚了。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像自己一样坚强——或者,换个修饰语,叫“无情”。有些女孩,还是拼尽全力想从这里走出去啊,只是生活如此陡然的转变……不打扰她们吧,让她们静静地在被窝里面哭泣。
在床上,流云翻来覆去很久都未能入眠。想得越多,越难睡好。这不知是哪个混蛋说的,还真他X的对。
流云披上大衣,来到寝室屋顶,这里有很多横杆可以晒被子。今天是第一天还没有人在这里晒而已。
秋天,高海拔地区的中亚,晚上还是挺清冷的。不知是吃得比较多还是大衣保暖性好的原因,流云竟然没有觉得有一点冷。
天空,干净无云,有许多星星在闪烁。是有多久了?两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没有在晚上仰望过星空了?
阿丽娜……
流云不可避免地想起这个名字,不经意间轻声念出了口。
“还有人吗?也是来看星星?”
黑暗中响起一个女声。虽然流云被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反应出这个声音是上间雨音,怪不得好像刚才寝室里,有一个床上没有人。
“上间雨音同学吗?”流云确认一下。
“对的。”
上间雨音就坐在流云身后不远的地上。
“天华院流云,我感觉,这学院里,你能走到最后。”上间雨音从地上站了起来,走近流云,眼中反射着淡淡的蓝光。她不是在说笑。
“你也能。”
说出这三个字,流云在心中却进行了几轮思考。首先,这个女孩没头脑的一上来就对自己来一句,你能走到最后。这种说话方式,怎么感觉只有不一般的人才会这样说呢?难道她真的是某个其他势力的潜入者,认出自己了?
所以这个时候,任何其他的回答都容易暴露自己的意图,最好的回答就是:附和。
“我不一定能,虽然我很想。”雨音摇了摇头。
流云没继续说下去。
“真没想到,我们就这样被一颗星星改变了生活。还记得吗?小时候,在这里,曾经有颗星,比月亮还要亮,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然后,它就永远看不见了。”
雨音抬起头望着夜空,伸手指向一片区域。
流云当然明白雨音指的是11年前的参宿四超新星爆发。那时的她(确切的说是他),还不能理解。后来的她,能够理解之后,却不再承认。
是星星的错吗?明明都是人的错,人的罪恶。
“这个招募行动就不该招什么穷人,孤儿,她们整天就像猪一样,眼睛朝着地上,生怕错过一粒玉米粒……”上间雨音自言自语似的咕哝了一句,“天华院流云同学,你的父亲或者老师,也是一位集勇气和智慧为一身的强者吗?”
“不不不,我其实就是……”流云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充满了旭日式的哲学意味,强者应当统治弱者,弱者应当奉献于强者。只有强者才能教导出新的强者。
“哦……其实没关系,学院手册上不禁止我们说自己的过往。”
雨音似乎不太相信流云会出自“一般人”。
“可上面也说了过往的家庭,阶级,地位在这里都毫无用处。”
流云抽空翻过一下学院手册,记得上面有这样一句,于是可以这样回应。
雨音轻笑:“嗯,不管怎样,很高兴认识你。今后请多关照。”
星空下,流云有些胆怯地握了握对方有些冰凉的手。然后,就很友好地坐在了一起,对着无尽的深邃夜空沉默。
不知何时,流云竟然睡着了。但体内似乎有一股黑暗的血液在流动,它是如此的滚烫,让流云突然醒来。
心脏猛烈跳动,似乎要蹦出胸膛。鬓尖被汗水打湿,好闷,闷得不能呼吸……
阿丽娜……Алина……阿丽娜……Алина……
在意识就要中断的一刻,流云又一次看到那个火红头发的少女,在阳光底下,于风中站立。她是那么的耀眼,美得不可接近。
“不要害怕……”她轻声的安慰着自己。
当流云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眼前的明亮渐渐暗去。黑夜依旧是黑夜,身旁的雨音早已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