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卫宫切嗣即将终结肯尼斯之时——
「——住手!」
「!?」
身后忽然传来制止的声音。
男人立刻调转枪口朝向声音的方向!
不过很快他反应了过来,毕竟无关人员是不可能在这时候进入这里的。
这样的话,那声音的主人要么是己方,要么敌方的增援。
而这声音,他有印象。
「……Rider的Master吗。」
视线跟随过去,在拐角出现的果然是那个尚显稚嫩的娃娃头学生。
放下心来的男人很快又皱起眉头……
(……叫我住手?)
莫非是自己听错了?这个年轻人难道没有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吗?
默然一瞬之后,切嗣决定无视这句话,重新把枪口转回到瞄准肯尼斯。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扣下扳机之前,骑兵的御主这次直接越过了他,张开双手挡在了自己面前。
「不要——!」
……并如此恳求道。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像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事一般,卫宫切嗣皱起眉头。
如果他所知的情报无误的话,韦伯·维尔维特与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应该是有着仇怨存在,是绝对称不上友好的师生关系。
实际上那天晚上他也亲眼见到了眼前的青年朝导师正式宣战的那一幕,两人之间全力针对对方的心情在场的人谁都能明白。
但此刻韦伯挡在肯尼斯身前的举动以及紧绷的表情,都在提醒着卫宫切嗣对方是认真的。
——因此才更加让他感到无法理解。
对方至少是表面上的盟友,一言不发地无视显然是不正确的,再加上心中升起的困惑,切嗣直接发问了:
「……为什么?」
***
——将时间稍稍往前拨回。
拼了老命抓紧王座,有那么几次他差点就被甩下去——是否安全无恙要打个问号——总归活着到达了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城堡。
而把他护送到这里之后王座便如同有自我意识般自己回去了。
长舒一口气的韦伯心有余悸地望向身后,就算是离得有数公里之遥的他,也能隐约看见身后那边紫色、蓝色以及橙色在空中划过残留的线条、听见震雷般的闷响。
(加油啊,Rider……!)
除了在心中为了那名娇小的女孩祈祷外什么也做不到的韦伯,定了定神后走向了宏伟的城堡。
只不过,迎接他的并非曾幻想过的贵族的女仆大队,而是破坏得惨不忍睹的大门与正厅。
真是凄惨……韦伯无意识地发出类似感叹,跟着绷紧了神经。
(有人打进来了?……是肯尼斯导师吗。)
青年如此想到。
或者说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吧,Lancer双子的出现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
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大厅,漫步其中。
于是,沿着破坏的痕迹一路找过来——中途被枪声吓了一大跳——的韦伯转过拐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肯尼斯倒在水银血泊中的一幕。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导师已经死了,但紧接着便注意到男人的身体有在微微抽搐。
(还……活着!)
在思考之前,身体便已先动了。
然后便是之前的那一幕。
——为什么?
面对陌生黑衣男人的问题,韦伯自己也迷茫了。
为什么呢,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实说看见肯尼斯那副凄惨模样时脑海最开始冒出的,果然还是「活该!」两个字。
幸灾乐祸的感情止不住地喷涌出来。
这再正常也不过。
因为从他那里受到的屈辱不可饶恕!
那家伙也有错,平民有什么不好呢!
活该啊!死掉不是更好吗!!
所以、所以啊——
「不能、杀了他!」
……最后挤出来的话语,却是这个。
是的,他很清楚,从圣杯战争的角度来看,在此杀了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无疑是正确的。
肯尼斯是Lancer的御主。
Lancer·八舞姐妹的强大让他心有余悸——甚至可以说自己刚才差点就死在对方手上。
而只要御主死去,从者就会跟着消失。
反过来说,不管御主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活着、有治愈的希望,便存在着翻盘的机会。
虽然确实可以自己放弃作为Master的资格,接受圣堂教会的保护……但肯尼斯绝不会如此选择,他的骄傲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韦伯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这里杀了肯尼斯是正确的。
而且他还是以侵略者的身份闯入敌阵然后败北,被杀也是理所应当。
本身既然以御主身份参加了圣杯战争,那么就已经做好面对死亡的觉悟。
就连他自己也是抱持着「如果是为了自己的战斗而死,死也无憾」的想法来参加圣杯战争的。
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抛弃一切投身于圣杯战争,就是为了用行动给那些至今一直瞧不起他、羞辱他无能的纨绔子弟一点颜色瞧瞧。
以一名魔术师的身分获得胜利,证明自己的实力,这就是韦伯的第一要务。
他想要获得承认,想让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请……放过他吧……!」
——但绝不是为了要杀掉肯尼斯!
即便自知己方的胜率相当之低,即便自己拼了命地想要让女孩获得胜利,韦伯也从没有把主动杀掉敌方御主纳入过考量之中。
不只是所谓的尊严或良知什么的,甚至他自己都无法在脑中找到一个明确的理由。
——他只知道,不可以这么做。
女孩从灵魂中传来的悲痛让他也不禁跟着悲伤起来,韦伯无法想像这究竟是一件多么让人憾恨的事情,是多么想让求助奇迹得以挽回的憾事。
……但是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从没有什么的真正不择手段,任何人都有着自己的底线存在。
也许女孩确实能够扼杀感情、行无情之事,他也不会允许。
他不想成为越过底线之人,更不想四糸乃成为越过底线之人。
这是身为魔术师却像个普通人的他的朴素想法。
而且,更重要的是——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是韦伯·维尔维特的老师。
他无法原谅肯尼斯的所作所为,更无法赞同肯尼斯的那套名门血统至上的理念。
但就算再不认同对方的主张,身为学生,他不可能对老师见死不救。
因此,他拦在了枪口面前。
实际上成为四糸乃的Master之后,得到女孩肯定的他某种意义上已经达成了心愿。
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楚回想起女孩的目光与话语。
那天真无邪——同时也闪耀着光辉、如钻石般坚强的灵魂深深震撼着他的心灵。
那一刻,他心中连对肯尼斯的怨恨都减轻了不少。
再加上不得不去做的对敌方的分析,反而使得他能够更加客观理性地开始看待自己的导师。
而越分析,便越能体会到他与导师之间的差距。
甚至可以说,身为半吊子的新人魔术师的他根本没有资格与肯尼斯放到一起比较。
作为魔术师来说,导师让韦伯望尘莫及。
虽然就像大多数优秀的魔术师那样,肯尼斯确实算不上是什么高尚的人,像自己这样平凡至极的学生,他打一开始就没有放在眼里。
但不得不承认,身为优秀者——而且就他所知,作为魔术师而言没有比肯尼斯更优秀的了——他说的话,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甚至他自己惊讶地发现,若被问到作为魔术师的理想是谁,导师的身影反而会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
现在肯尼斯受到如此重伤,算作惩罚已经足够了。
那样的才干,不应该就这么无谓地丧失掉。
从嫉妒升华为自省,花费时间之短令韦伯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以前从未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不成熟,同时也从未预想到自己的成长来得如此迅猛。
韦伯想,如果自己没有偷取导师的圣遗物,没有偷偷地过来参加这场圣杯战争的话,四糸乃会不会是肯尼斯的Servant?会不会更有机会赢得胜利呢?
其他Servant确实很强,但四糸乃也不弱,【冰结傀儡】这等超越想像的幻想种·宝具,已经有着足够问鼎圣杯的资本。
若Rider落败,最有可能反而是因为被无能的召主扯后腿的关系吧。
但他又打从心底感谢自己参加了这场盛宴,让自己得以与四糸乃相遇。
虽然体会到自己多么渺小、多么不堪,他对此亦感到不甘——却未曾颓丧,而是以最大的努力帮助Rider获取胜利。
如此清晰的成长,全都是四糸乃的功劳。
如果没有遇到女孩,到最后都将一事无成,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
并不知晓韦伯内心活动的卫宫切嗣看着眼前稍显稚嫩的青年,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只听他沉声道:
「让开。」
「我不让。」
「让开。」
「我不。」
「…………」
对方顽固的拒绝,令切嗣眼神变得锐利,浑身开始散发出不耐烦与危险的气息。
可就在男人准备有所动作之时,两人同时感觉到有股庞大魔力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啧!」
瞬间便理解到来者意图的卫宫切嗣一把推开韦伯,毫无迟疑的立刻举起卡利科瞄准!
然而来人要比他更快!
切嗣还没来得及叩下扳机,前方的墙壁发出剧烈的响声爆裂开始——来人竟然直接撞破了墙冲了进来!
「——!」
没有理会乱飞的溅石,卫宫切嗣面不改色地朝烟尘中肯尼斯的位置连续射击。不过子弹在射入烟尘中后迸发出火花,向四面八方弹开消失了,连同烟尘一起。
——建立起阻拦屏障的,是游走的锁链。
Raphael·El Nahash
【飓风骑士·束缚者】!
使风掀开烟尘,现出了身形的来者——第一个映入八舞夕弦眼帘的,正是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
「惊愕。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的说。」
看到卫宫切嗣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的她,再瞟向地上生死不知的Master肯尼斯——在夕弦的操作下,刚才的暴力登场并没有伤到他——枪兵少女表情越过冷漠变得冷彻,好似要将人冻住的庞大杀气溢满了整个走廊空间。
与之一同的,还有仿佛从地狱中传来的问候:
「新仇。加上旧恨——夕弦来找你算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