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新的神通者。”
安莉雅听到这句话，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神通者？”安莉雅重复了一次这个词，“那是什么？”
“来自异世界的灵魂，用你可以理解的词解释就是穿越者。”红叶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手，随着掌音的响起，安莉雅眼前一花，下一秒一套桌椅忽然在她眼前浮现，原本在远处整理书架的炼金傀儡换上了一身古典里侍者服，右手臂弯处搭着一条白色的餐巾。
“坐下来说吧。”红叶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笑声，她皱了皱眉，这段开场白她说过很多次，在她飞升失败后漫长的岁月中她也见过至少两位数的神通者，其中至少有八成以上最终决定在这座塔居住下来，而以往的神通者，在这个时候表现出的情绪往往是疑惑或不解，有几位也表现出了浓郁的好奇心。但当场笑出声的...似乎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似乎这位新的神通者有些奇怪？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随口问道“你在笑什么。”
“咳咳。”安莉雅收敛了笑容，看着红叶疑惑的表情，犹豫了一会，终于强忍着笑意开口说道。
“您这套桌椅...有些高了。”
红叶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会这句话的意思，随后把侦测之眼的视角从俯瞰模式切换到平视模式，恍然大悟。
在她渐渐失去五感以后，她身上便常驻了两位数以上的侦测魔法代替她的感官，从能感知空气震动，代替听觉的蛛行者之触到感知光线的变化，代替视觉的侦测之眼，对于五官渐渐成为无用的装饰品的她而言，身高限制的视角自然不必在乎。所以这套桌椅依然是她之前用的尺寸，而对于她现在的身材来说...有些太高了，
一米二不到的她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很自然的在空中摇摆着，最重要的是，在安莉雅的视角中，她只能看到一个红叶的头顶探出桌面，而她的大半张脸连带着额头都藏在过高的桌面下。
红叶意识到这点后有些恼火的甩了甩头，随口对傀儡说道“明天去订一套新的桌椅，尺寸记得改。”
在安莉雅嘲讽中带着怜悯的注视下，红叶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久违的过热，她踩在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顺着椅子爬上桌面，“坐”在了安莉雅面前，俯视着安莉雅，语气中有些恼火“现在可以了么。”
“噗...咳咳。”
安莉雅好不容易绷紧的脸再度笑出声，然后在红叶渐渐冰冷的注视下收敛了笑容，她轻声咳了两声，看着坐在桌子上的红叶，说道“您继续说。”
红叶娇嗔的瞪了一眼安莉雅，深吸了一口气，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在这位新的神通者面前，她如古井一般沉寂了多年的心开始泛起波澜，无论是听到魔兽世界中提里奥·佛丁的经典台词时内心久违的兴奋与此时因为身高的羞恼，对于她而言都是难得的情绪波动。
在不久的将来，她与白雪讨论她新收的学徒的时候，如是说道。
“我有点后悔当初答应你...不不不，不是因为安莉雅这孩子天赋太差，她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也不是心性，她心情不错，虽然有些极端，主要是...我感觉这孩子...脑子有点问题。”
而现在的红叶还并未意识到这点，她深呼吸，伸手从傀儡手中接过那本厚重的笔记本，翻找着之前的笔记，问道“我们刚刚讲到哪了？”
“穿越者。”安莉雅看着表情飞速变化的红叶，感觉自己刚压抑下去的笑意又有泛起的趋势。
“嗯，穿越者。”红叶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因为这个小插曲她花了三天打的稿子有一半成为了废纸，她苦心营造的，沉重的氛围也变得有些滑稽，她花了点时间找到了之前自己做了记号的那一页，理了理思绪，看着笔记本继续说道。
“神通者，指的是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嗯...至于是多元宇宙还是平行世界你自己理解，总之就是我们常说的穿越者。”红叶假装没看到安莉雅抽搐的嘴角，继续说道“只有足够坚韧的灵魂才能在降临的过程中保留自己的记忆，不成为茫茫众生的一员，而作为奖励，这些人会获得一些特殊的能力，而这些特殊能力我们一般称之为‘神通’，而拥有神通的人就是神通者。”
安莉雅认真的听着，她思考了一会，忽然举手示意，红叶点了点头，说道“问。”
“可是这个世界好像很多人都有特殊能力。”安莉雅问道“穿越者这么多么？”
“不一样。”红叶摇了摇头“用我们的话说，这个世界是高魔位面，充裕的魔力让很多人都能掌握所谓的超自然能力，从魔法到剑气都有。但神通者和普通的能力者的区别有两点。”红叶顿了顿，旁边的傀儡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一块黑板，举着黑板站在桌子旁边，红叶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笔，在黑板上边写边讲着
“第一，他们需要学习，而神通者的神通天生具有。”
“第二，神通者的神通可以提升，但不能改变，神通者的神通往往取决于你心中的执念，也有人提出神通者的神通是他们灵魂的‘概念’，你可以理解为你的执念的具现化或者你灵魂的‘属性’”
红叶从桌子上重新拿回笔记本，随手撕下一张纸，趴在桌上飞速写着什么，安莉雅的注意力没有放在那张纸上，而是盯着红叶，感觉自己的笑点再次受到挑战。
此时的安莉雅还不知道红叶那串可以写满整个黑板的圣名，她只是觉得面前的...未来的导师有些...可爱，不提娇小的身体需要坐在桌上才能和她对视，就此时她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让她想起了她小时候，在被窝里赶暑假作业的样子。安莉雅飞快的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静静地等待红叶的下文。
终于，红叶写满了一张纸，她随手把那张纸递给安莉雅，从傀儡手中接过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说道“我有些累了，所以具体的讲解后面再谈，既然你已经见过白雪了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红叶低头把自己的茶杯连带着手中的笔放在安莉雅面前，轻声说道“这是贤者之塔通用的学徒契约，不过我加了点附加条款，你要是同意的话就签个字。”
安莉雅表情骤然严肃，她认真的接过那张白纸，仔细的看了看，前面十几条都是常见的学徒契约模板上的，例如学徒需要负责照顾导师的生活，协助研究打扫卫生，导师需要用心教导学徒之类的，而最后一条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一次强制命令？”安莉雅愣了愣，这个要求已经超出了师生情分，几乎等于把生命交给导师，根据她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这些年的经验，这种带有强制命令的条款常常出现在魔宠或者奴隶契约上。
“最后一条？”安莉雅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的上上位师兄试图把我交给圣堂教会。”红叶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如果我拒绝呢？”安莉雅试探性的问道，语气依然带着些许玩味。
红叶微微眯眼，凝视着安莉雅，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不会拒绝。”
“为什么？”少女依然挂着好奇的笑意。
红叶闻言自顾自的翻开笔记本，找到记载着安莉雅资料的那一页，递给了安莉雅，继续说道“安莉雅，长生种，神通者，神通不详，因为你没用过，出生年月不详，大致估算为一百岁的木精灵，如果按照精灵族普遍的一百四十岁成年的话，你现在年龄换算成人类的话大概是十四至十六岁。根据时钟塔三十二年前的那份研究，神通者的肉体会反向影响灵魂，所以虽然可能有些波动，但总的来说你的心理年龄不会超过十八岁。资料上显示你是一名后天觉醒的施法者，没有出手记录——因为目标都死了。死在你手中的人可以塞满一个公墓。”她顺着桌子，慢慢的靠近安莉雅，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一股淡淡的，墨水的味道充斥着安莉雅的鼻腔，但她此时没有这份心情去体会“一个未成年的，爱好和平的木精灵，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前途广大的神通者。是因为什么堕入血海呢？”
安莉雅瞳孔霎时间紧缩，之前挂在脸上的笑意破碎了一刹那，那是灵魂被直视带来的本能的抗拒，修长的指甲刺入掌心，留下一道深刻的印子。一道翠绿的光在她瞳孔间闪过，然后消散。紧接着玩味的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等待着红叶的下文。
“我直接说结论了。”红叶退了回去，捡起桌上的笔，笔在她指尖旋转着，带出一道道炫目的残影“是仇恨，是对圣堂教会的仇恨，因为死在你手中的人都是圣光的使用者。“
“而这就是我可以和你交换的筹码。”红叶把笔丢给安莉雅，“我不会替你复仇，但我会教导你，给你复仇的力量，如果你失败了我会等待下一位神通者。”
“那你能得到什么？”安莉雅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问道。
“你完成复仇以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安莉雅挑了挑眉。
“那是你完成复仇以后的事了。”她拿回笔记本，低头轻声说道“如果你愿意放下仇恨的话，只要离开这张桌子，往任意方向走三百步就可以回到你来的地方。”红叶笑了笑，眼中满是怜惜的意味”至于满大陆的通缉令和圣堂教会的追兵我会帮你解决，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不，您错了。”安莉雅打开笔盖，干脆的在契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原本全无魔法气息的白纸忽然浮现出一道诡异的法阵，伴随着她签下自己的真名，她灵魂的深处多了一道神秘的烙印，她隐隐感觉到一股力量把她和红叶的灵魂链接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安莉雅盯着红叶的眼睛，把那张白纸推到红叶面前，轻声说道“仇恨就是我的双眼，不了却这段仇恨我就看不到仇恨以外的风景。”
红叶听到这句话，没有反应，只是低头捧着厚重的笔记，眼神却看不清，好似跃过了千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