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2019
前言
因为每章字数限制的原因,本幕分三Parts发。本段延续上一篇,主要为Anri视角,结尾会有一点点Hitoko视角予定,目前仍在施工中。
◆◆◆
時雨问他,是否是为了救她们才变成这样。
「……哈,少抬举自己了,時雨。你是一颗弃子。」
显然是谎言——真是如此的话,他根本不需要来救她们。
時雨发现,那时グレン様的眼白已经不黑了。
「斉藤」像是也注意到グレン様还存有着理性,故意问他意识的感觉还剩多少。
グレン様仍是不答,而是反问他是否与柊真昼是一伙的。
「斉藤」也一样没打算要交代的意思。
グレン様说,既然如此,那么就先把他抓住,之后再进行拷问好了,然后便摆出了要攻击的架势。
「斉藤」也不在意,一边笑,一边摊开手:
「虽说没能执行到最后,但这场演出你觉得如何呢?禁忌之力,舒服地超出预想,是不是?能救部下。能救差一点要被侵犯的从者。其实啊,本来还想让你更绝望些,把她们伤到再起不能的,那样便还能教会你复仇的快乐了。」
——“一派胡言。”
『复仇』一词挑动着我的神经,使我忍不住插嘴了。
——不可能会有靠复仇得来的快乐的。
小百合也面露愠色地点头表示赞同。
好在柊暮人对于我这句评论并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于是时雨接着说了下去。
グレン様踏出了步伐,将还在笑着的「斉藤」一切为二。
但尽管身体被切断,「斉藤」仍然在笑:
「强,强,真是强呐~这动作真棒。这样下去,搞不好哪天,能强到连吸血鬼都可以杀掉。」
——「砰」。
柊暮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左手捶在了车门内侧拉手下方突出的那部分,发出了一声轻响。
“然后,那个「斉藤」的身体,就像雾一般地散开了。”
小百合一边描述,还做着动作比划。
“应该是幻术。”
時雨补充道。
“可是雪酱,你记得那个时候グレン様的脸吗?”
“嗯……”
两个人的表情又变得心有余悸。
——主人的脸上露出了,她们在那张脸上从未见过的,散发着灾祸气息的笑容。
那灾祸的气息人甚至让人感到有些邪恶。
因发笑而咧开的嘴角里,有尖牙生出来。
“……所以,鬼与吸血鬼有关联?”
我疑惑了,越来越无法看清形势。
究竟谁可以相信,谁是敌人?
“不知道,听「斉藤」的话,还看不出。”
時雨回答。
她说グレン様探知出了「斉藤」的本体所在。
刀一回转,「斉藤」的身姿就又站立在了烟雾之中。
然后像是要提醒グレン様一般地,说他应该更加满足自己的欲望、满足自己的承认欲求。
其间「斉藤」又消失了,但是声音还在继续。
「想救仲间,只是借口吧?给自己找理由,说,我是因为有要守护的东西,才不当人类的。我了解啊。你要是没有那样的理由就无法前进,这一点我很了解。但那依然只是谎言,所诠仍是借口。你只是在欲望面前太弱了而已。不过,难得现在已经不当人了,不好好去追求快乐怎么行呢?所以,赶快去吧。你怎么还有闲暇跟我周旋呢?」
接着他故意告诉グレン様五士和十条当时被困的楼层位置,要引导グレン様去救那两人。
他的身影最终出现在稍远处的栏杆上。
而旁边,还有一人。
穿着第一涩谷高校水手服的美少女。
闪动着艳丽光泽的灰色长发。
散发着妖气的眼瞳。
——柊真昼。
她也怂恿着グレン様赶快去救十条——
“不,不,雪酱,这段没什么重要的,跳过别说了吧!”
小百合突然面色潮红,一副要哭的模样阻止道。
“……”
時雨深吸了一口气,她好像也不是很想说的样子。
“……总之,那个时候我们其实都中了那魔女的幻术,心受到了操控。”
——就是那个增幅欲望之术。
所以,施术者是柊真昼吗?
“都怪我,那个时候我差点想要去拿那柄短刀……”
小百合自责起来。
“不能怪小百合,她用的那种咒符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我们和她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不能用强弱来区分了。”
時雨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我已见过好几次了的,不甘心的悔恨,但这一次却显得尤其悲凉。
她们说,グレン様当时朝柊真昼冲了过去。
然而她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刀,挡住了グレン様的攻击。
那把刀和グレン様手中的一样,是漆黑色的。
然后她把短刀丢向小百合。
グレン様为了不让小百合被那短刀碰到,自己伸手抓住了它。
「啊哈哈,到了这个地步还要保护人类的你,正是我喜欢的啊,グレン。就是喜欢这样欲望深重的你啊。为了能将一切纳入手中而努力,但结局却什么也得不到,这样的你正是我喜欢的啊。所以呢,我就帮你再增加一些鬼毒吧。」
グレン様握住短刀刀身的手,整个被染成了黑色。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预读了グレン様的行动。
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在进行着。
而且,是作为从者的自己,拖了主人的后腿,才使他陷入了这不利的境地。
「为什么,我,如此的无能为力?」
像是听见了時雨这句自语似的,柊真昼看着她说道:
「因你们薄钝的缘故。期待着兔子会睡午觉、认真而缓慢前进的乌龟呀。你们压根儿不知道,兔子是怎样不知死活地在狂奔……不过要是真的想要守护喜欢的男人,你便也来沾染这黑暗吧。否则,在你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世界就要终结了哦?」
“……”
我瞧着三人的反应。
時雨跟小百合本应该不知道世界要毁灭的事,却没有特别对这句话发表什么疑问——大概她们只是把它当成了修辞上的一种夸大而已吧。
柊暮人的表情也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这人的话,应该是没办法这么简单从表情读取他所想的吧。
——所以,之前几次对于那个不知去向的『优秀的部下』表现出的少许激动,是怎么一回事呢?
两人继续往下说了。
那时グレン様看上去非常痛苦,跪在了地上,头上生出了一只角。
柊真昼说,如果他杀了面前的小百合,就可以稍微减轻痛苦。
グレン様像是真的要那么做一般,看向了小百合——他的眼睛已经又变成全黑了。
時雨当时只是想着,不能再让グレン様被柊真昼这样牵着鼻子走,于是喊道:
「グレン様!不要听那女人说的!想要杀人的话,杀我!到这里来,请把我杀了吧!」
時雨当时所处的位置比起小百合离柊真昼要远一些,所以她想,无论如何,哪怕能让主人离那魔女远一点点也好。
——果然,グレン様闻言,又朝時雨看过来了。
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只会按照本能行动一般。
于是在他准备向時雨走过来的时候,小百合又喊:
「啊,啊,不可以!要杀的话,杀我!」
然后グレン様的脚步就真的又停止了。
但他接下来的举动,令两名从者惊喜不已。
——グレン様举起了刀。
所斩向的,是柊真昼的方向。
柊真昼接下了那一击,然后顺势向后跳开。
「哦唷唷,受了这个剂量的毒,还能找回理性啊……厉害。你果然很厉害……而且,很可悲。」
虽然嘴里这么说,她却像是很高兴地样子在笑着。
「………………退开吧,真、昼。不会……如你、所愿……」
グレン様忍耐着痛苦,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几个词。
「是啊。不会如我所愿。因为一切,我都想要按照你的所愿。然后,为了能让一切如你所愿而需要的力量,你已经入手了。你就尽情地挥霍、挥霍、挥霍它,直到山穷水尽再也无法回头,你便也入手了至高的快乐了。」
她回到了一开始现身的栏杆上,然后就那样消失了。
「……嗯呒。那么,后会有期,若是那时你还有意识残存的话。」
「斉藤」这么说了,随即身影也跟着不见了。
グレン様痛苦地喘着粗气,肩膀大幅度地一起一落。
尽管这样,他还打算朝通往教学楼内的楼梯入口走去。
按照「斉藤」之前所言,他恐怕是还要去救五士和十条。
可是,不该照「斉藤」所说的做的。
虽不能说非常地明白,但两人也理解到,如今主人若是成功救助了谁,那达成感会使《鬼呪》的毒更深地侵入他的身体。
两个人拼命想要劝说他,叫他别去救人了,直接跟她们一起回爱知吧。
小百合拉住了グレン様的手腕。
グレン様挥开了她的手。
但他这一挥,竟将小百合的身体吹飞了数米远。
她只发出了一声很微弱的悲鸣,在地上滚了几滚,便晕过去了。
時雨拾起刚才衣服被扒时掉落下的暗器和咒符,打算就是伤到主人,也要阻止他进入校舍内部。
可是,当然的,時雨的攻击没能碰到グレン様分毫。
「我、我的……意识,还没有失……照顾好小、百合……」
这种时候还要关心自己的从者。
「别担心我们了!グレン様您……」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血、给我血……杀、杀!反抗的家伙、全都要杀!」
能保持意识的时间似乎用完了。
他头上的角,又伸长了一些。
グレン様就那样举着刀冲了出去。
速度惊人。
時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变成了鬼的主人跑下楼梯的背影。
——之后她就看护着小百合。
事实上到直升机去接她们的时候,小百合刚刚恢复意识不久。
——车停下了,一名梳着双马尾的金发女生来给柊暮人开门。
……三宮家的吗?
“情况我了解了。葵,你领她们到接待室去。”
柊暮人一边下车一边命令,然后自己径直走进了眼前的建筑物。
十分富有几何感的设计,看上去这应该就是『帝ノ鬼』的研究所了。
——三宮葵似乎不喜欢与我们搭话。
除了一开始要我们跟她走时说的“这边请”之外,去等待室的路上她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也正好得以趁这时间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柊暮人不会做没有效率的事,所以利用坐车移动的时间听取了時雨跟小百合的汇报。
现在他应该是要去看研究员们这段时间内的进展如何。
然而将我们带到研究所来这件事情本身,应该也不仅仅是顺带的而已。
三宮葵让我们在接待室坐下了之后,看了看時雨跟小百合的装束——两人还穿着救援队给她们的咒诅防护服——便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捧着两套衣服回来了。
“你们两位换上这个吧。”
“啊,谢谢,呃……”
小百合一边接过衣服一边出于礼貌地道了谢,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换。
这个接待室呈长矩形,只有连接走廊的短边一面有窗户,面积比『帝ノ月』研究所的接待室大不少。
『帝ノ月』的那个,只能放下面对面的两张长沙发,中间一张茶几——『帝ノ鬼』的这个则是摆放了好几张单人沙发,每两张间都有一定的空隙。
三宮葵按了一个开关,就有屏风一般的隔板从长边中央伸展出来,从沙发的空隙间穿过,将房间隔成了两半。
隔板上还有一扇门将两边相连。
“请吧。”
她看着两人走到没有窗户的另外一边之后,就离开了。
——换衣服的时间相当的短。
老实说,我看见她们回到我所在的这半边隔间时,小小地吃了一惊。
三宮葵给她们准备的这白色短袖连衣裙……怎么都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因为研究所只有这种衣服,还是……另外一个更有可能的原因……
小百合的胳膊和腿上能看到一些瘀青,恐怕是之前被グレン様推倒在地、翻滚的时候弄的——其余她好像倒没有什么异常。
時雨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好像很不习惯似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向下拉着裙子,低着头左看看右看看自己现在所穿的这身衣服,最后才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
——她平时都要在衣服里藏许多暗器,而今天它们都在被『百夜教』的兵士剥去制服的时候掉光了,现在又穿着这种轻飘飘的连衣裙,果然会觉得有些不安吧。
若是像『帝ノ月』研究所的那种长沙发,我或许可以伸手拍拍她,或是握她的手,以表安慰。
可是现在这样互相隔开的一个一个单人沙发,我坐在这里是无法够到她的。
正在犹豫要不要走到她身边去的时候,柊暮人和三宮葵一起进来了。
柊暮人直接开口道:
“柊家的上层部,在说一瀬的垃圾应该全部杀掉呢——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办?”
“……”
没有回答的必要。
如果他想杀,根本不需要问我们的意见。
本来,擅自开始柊家不允许我们搞的《鬼呪》的实验,就足以招致我们的死罪了。
即使他们现在想要追究这个责任,我们也无话可说。
但柊暮人既然故意这么问,就说明他心里一定已经有想法了。
何况,之前他明明说了,要留存我们 ,好叫グレン様以后对他更加尽忠尽义。
但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時雨和小百合并没有在场。
因此——
“你们打算杀的人里面,也包含グレン様?”
時雨虽然知道现在是在对方的地盘,自己又手无寸铁,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胜算,但还是以锐利的目光瞪着柊暮人,至少在威势上先不能输。
“现在小白鼠只有那独臂女一人,她的身体素质又很普通,没经过什么锻炼,这样下去恐怕没办法及时找出抑制グレン身上鬼毒的办法。”
柊暮人没有直接回答時雨的问题。
将他的话接下去的是三宮葵:
“不能放任鬼这样一直在教学楼里瞎闹,所以,我们必须要对他进行处刑……”
“我们来做实验体!”
小百合踏前一步,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毅然决然。
“只要……只要你答应不杀グレン様。”
時雨对于自荐成为小白鼠这一点也没有异议。
“很好。”
柊暮人话音未落,三宮葵忽然拿出了一支像是遥控器的东西,然后我的沙发与時雨的沙发之间也伸出了隔板——速度比刚才正中那块要快得多。
小百合惊呼了一声,但我们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她俩便已经与我隔离开来了。
这一次,隔板上没有门,并且,我感觉得出那上面有着强力的抗击打与隔音结界。
“……在柊真昼所写的台本上,是这样发展的吗?”
对于要做实验体这件事,理性上我并没有什么抵抗。
本来如果不是因为グレン様的命令,我早在前天晚上就应该和美月一起做了。
而且,恐怕这本来就是他们没有在我们的车与他们研究所的车队汇合的时候就把我赶下去的目的。
——当时还不确定時雨和小百合是否生存,所以将我留着,因为他们看出我作为实验素材的条件比美月优越。
但如今我更在意的是,我们是不是还在按照柊真昼所预想的行动。
“那个「斉藤」说了「复仇的快乐」什么的吧。”
柊暮人坐到了我正对面的沙发上。
“和我一样在柊家长大的真昼,非常了解这种情况下『帝ノ鬼』上层的那些老头们是一定会打算要把『帝ノ月』灭掉的。可是,另一方面,グレン这只鬼,作为目前最先端的《鬼呪》技术的成果,我们又是一定要饲养起来的。”
“……所以他一定会憎恨你们摧毁『帝ノ月』这件事,然后更加地激发出鬼的力量。”
“因为负面的情感正是鬼最喜欢吃的东西——这一点我们刚才已经验证了。”
“……”
他们对美月做了什么事情而使得这一点被得到证明,我简直不能想象。
“我已经提出需要让『帝ノ月』参与《鬼呪》的研究——以这个名义将你们的人全都保护起来了。”
但是,实际上是需要我们做实验体而已。
“这样的话,至少目前应该暂时从真昼的计划中脱出了。”
“——然而同样,我们虽为被保护的对象,同时也是用来要挟グレン様对你尽忠的人质,对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谢谢你。”
“……”
大概是对于我的道谢有点意外,柊暮人的眼睛微微细了一细。
“谢谢你,没有将这些直接告诉時雨和小百合——我相信グレン様一定也不希望她们知道。”
如果知道自己又变成了主人的累赘,她们两个一定又会苦恼不堪。
“让她们以为自己是在为グレン做牺牲,这样反而可以激发她们的干劲,或许能达到更好的实验效果也说不定——仅此而已。”
“……”
“好了,那么……差不多,你也该进实验室了。”
三宮葵又操纵那遥控器,我所坐的沙发便开始了变形,不一会儿,沙发就成为了拘束椅。
“……你好像察觉了沙发要变,为什么没有逃离?”
柊暮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拘束起来的我。
“……反正,即使逃了,你还是有办法抓住我。你们要做的事情是无法被阻止的,这不是你之前才对我说的吗?”
“哈……能认清自己的处境、有自知之明、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这方面你的主人倒和你很像。可惜グレン并不会像你一样这么素直地对我感恩呐。”
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柊暮人的脸上出现了读不透意味的笑容,不知为何有些微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开始朝外走了,三宮葵看着我说道:
“负责你的研究员一会儿就会过来。”
然后就跟着柊暮人一起离开了。
“……呼……”
房间一安静下来,困意便开始涌出,我不禁舒了一口气。
接待室的窗户上方有一个挂钟,现在显示的时间是十二时十五分。
已经是八月二十二日了。
昨夜因为那四人被吸血鬼杀掉的事,我担心かなと的情况,所以一直陪着他没有睡,之后还协助他处理情报接收方面的工作。
也就是,从二十日上午起来以后,到目前为止没有休息过。
可是,我也不想在『帝ノ鬼』的地盘上睡着。
身旁的隔板,因为有着结界,完全感觉不到对面的任何动静。
也许有另外通往那里面的暗道之类,大概两人已经被别的研究员带走了也说不定。
“……”
本部那边,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
栄様还好吗?
かなと还好吗?
我们的父母都还好吗?
按柊暮人所说的话,大家全都要变成实验体、变成人质了。
也许他们现在已经派人到了爱知,到了『帝ノ月』本部所在的山里,将大家都监视起来了。
“啊啦,这~不是あんり酱嘛~”
这个声音……
门口传来了我很熟悉的,抑扬顿挫的大小姐口调。
——高荷せしる。
“……竟然是你。”
真是遇上天敌了。
听说她在幻术方面尤为精通,五士典人也十分尊敬她。
话虽如此,其实自从ちぎ桑的元服宴之后,这十三年间我都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现在。
没有实际对峙过,因此我心里也没有底——若是她对我使用幻术的话,我是否有能力破解。
“怎么,『帝ノ鬼』的研究所也人手不足吗?怎么让耍幻术的也来研究《鬼呪》?”
我故意讽刺道。
“不~要这么说嘛。”
她倒是毫不在意。
和当年一样——
当年我与かなと,因为家里已经决定要加入『帝ノ月』,得知了有关『帝ノ鬼』的一些情报,因而明白了她与她父亲当时在搞研究的那个研究所所属的大学是『帝ノ鬼』旗下的,于是开始对她抱有敌意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我家的老本行,还~是医药,刚~巧幻术咒符的制作常~常也要用到很多药材而已。”
她不紧不慢地用一贯的口调说着,一边已经走到我身后。
——沙发变形成拘束椅的时候,下方便伸出了轮子,如今我就这么被她推着出了接待室。
这画面要是被旁人看到,也许会觉得滑稽至极吧。
不过,目前走廊里面并没有别人的样子——大概所有的人都在实验室里紧张地工作着吧。
“这~次的《鬼呪》,听说对于人体相~当于一种毒素,所以我会参与,应该没~有什么意外的吧?”
“……”
确实如此。
关于「药」与「毒」,恐怕没有比高荷家后人更精通的了。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碰到别的『帝ノ鬼』的人。
我默默地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庆幸没有叫不认识的人见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这个想法很可笑。
身在『帝ノ鬼』的地盘,就算遭到像是『百夜教』对時雨和小百合所做的那种侮辱,我也应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才对。
可是,因为身后推着我的是童年的老相识,我竟产生了这样的庆幸念头。
……?
“喂,这不是《鬼呪》的实验室吧?”
走神的功夫,自己已经被她推进了一个房间。
可是,尽管这间屋子里面也有一些实验器材,却是类似我过去帮美月采购的那种术式分析用的器械。
而且,从墙壁与门窗的强力程度来看,也不像是能够承受什么激烈的人体实验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间房间并不大,而且也没有其他研究员在。
就算再信任她的能力,要做《鬼呪》的实验的话,不给她配任何助手,以柊暮人那种凡事留足安全边距的作风来说,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
“嘘!”
她示意我先别说话,然后将一张咒符塞进了一个烟斗,点燃之后吸了几次。
有烟雾升腾缭绕起来。
——这很明显是在使用幻术,却不像是对我用的。
“这样一来,从外面看起来,这屋里是没有人的。”
她竟然收起了那大小姐的口调,换上了一幅诚恳的表情。
“这里是我自己的办公室。等下真的进了那个实验室之后会怎样没人知道,所以在那之前,趁你还是百分之百的人类的时候,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问我吧?”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办公桌。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马上注意到了桌上摆着的一架相框。
相框中所镶的照片,是我们俩,还有ちぎ桑与かなと四人的合影。
她父亲带着她刚搬到东京,还没有定下要去哪家大学任职的时候,ようか伯父看到新闻,觉得他们的先祖可能也与我们三家的先祖有所关联,便拜托かなと的父亲调动御庭番众的情报网,查到了高荷父女的住处,然后亲自登门拜访,最终确认了他的推测。
那年的暑假,我与かなと像往年一样从京都来到东京,在神谷道场暂住,第一次与她相识。
那张照片是四家人家一同前往参加缘日的参拜之后,我们四个孩子在屋台花光了所有的零花钱,仍然恋恋不舍的最后,由ようか伯父为我们照的。
照片里面的我穿着朱红底白梅柄的浴衣,耳后戴的却是向日葵的发饰。
看似并不搭配,当时我却笑得很开心。
“……你怎么还留着这种东西。”
还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
如此一来,任何来过这办公室的人,岂不是都会看到这张照片了嘛。
柊暮人恐怕也看到过,所以他一早就已经认出了我是与她和ちぎ桑相识的人也说不定。
本来我是想着,他也许真的看重ちぎ桑,所以可以试试看相信他。
可是,现在我就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之前他表现出来的那种对ちぎ桑的在乎,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能引导我做出他希望的反应,而故意演给我看的呢?
“我可不信你已经把ちぎ桑送你的那发饰给扔了。”
她一边如此说,一边又吸了一口烟斗,好像那里面点的是真烟草一般,浑身散发着成熟女性的气质。
“唔……”
她说的就是照片里的那向日葵发饰。
那天快到跟大人们约好要集合回去的时间,只有我还剩下250円,可以最后玩一次套圈。
摊主将五个轮圈递给我。
我看了看摊位上摆的景品,每一个都很可爱,想着随便套中哪个都好,过于刻意也许反而适得其反,便随意扔了两个。
没有套中,甚至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我投出的轮圈直接落在了景品之间的空地上。
这下我有点慌了,才开始自责为什么没有认真投,怎就如此轻易地浪费了两次机会。
「かなと,你是忍者,擅长丢飞镖吧?你来。」
我将剩下的三个轮圈塞进かなと手里,将他推到前面去。
かなと似乎认定了正中那匹玻璃马,然而两次轮圈都撞到了马头,弹开了。
「……」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刚才将轮圈塞过去时说的话勾起了かなと身为御庭番众御头之子的自尊心,他不甘心地看了看那两个被弹开的轮圈,又瞧了瞧手里仅剩的那一只,最终抬起头来冲摊主喊道。
「老板!最后一投,我可不可以使用自带的轮圈?」
他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手里剑。
「别闹了。」
ちぎ桑从他手里拿过了最后一只轮圈。
清澈的眸子锁定住目标,沉下腰,捏着轮圈的右手抬起的同时,眼瞳微动,比对估计着间合,接着手腕轻轻一摆,轮圈脱手——
稳稳地,落在了玻璃马之前的那盘向日葵之上。
“当时我还以为他套那个是要给我呢——福岛第一核电站周围到现在还种着数百万株向日葵,用来吸收土壤中的毒素和放射性元素。”
她又吸了一口烟斗,目光飘得很远,像是在感叹一般地说道。
“……本来就是用我的钱玩的,为什么给你啊!再说,他投之前有问你要不要玩的,是你自己摇头说你不擅长,所以他才帮我投那最后一个的。”
说完这些之后才意识到,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多年以来逼着自己隐藏起来的另一面,苏醒过来了。
那个在みゆ酱出现之后、在成为『帝ノ月』的一员之后,就被自己强行扼制起来的,那个目光总是追随着ちぎ桑的小姑娘,如今,因为与这个女人的再会,苏醒过来了。
——因为她也是由于ちぎ桑家族的缘故,才与我们连接起羁绊。
“是啊,他还说你姓里已经有『雪』了,衣服上的花看着怪冷的,还是向日葵适合你呢。”
“……せしる姐……”
终于,放弃了无意义的倔强,我也重新喊出了过去对她的称呼。
她跟我说了她推荐ちぎ桑加入『帝ノ鬼』的详细情形。
本来只是因为难得休息而想要找他喝酒,却得知了伯父伯母失踪的消息,然后回程路上便目睹了ちぎ桑的绝招。
我听了她的描述,也感到十分意外。
当年目睹ちぎ桑的元服试合,是我唯一一次亲眼见到他的本气之姿。
以前虽然也有和他比试过,但他应该根本都没有使出全力。
不过,那个时候除了震撼之外,也确实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尽管无法赢过ちぎ桑,但和他比试时多少也对他们道场的招式有所熟悉。
然而那次试合中他与ようか伯父用的都不像是神谷活心流的剑技。
今天我终于第一次,从せしる姐的口中,听到了真相。
“『飛天御剣流』……”
对于这个流仪名,我再熟悉不过了。
第一次知晓,是从那本日记之中。
——ちぎ桑家始祖的流派。
活跃于长州派『狂』之正义最前线、切拓旧时代、促成维新回天的最强之剑。
另外,我家先祖,当初为了向ちぎ桑家的始祖进行『复仇』,在隔岸相望的中国,自学练成结合日本刀的剑速与切味,与大陆特有的刚柔并济之身手的『倭刀術』,其中有很多招式,都是针对要破解飛天御剣流的剑技而开发的。
原本听说御剣流已经失传了,没想到……
虽说自己是马上就要上实验台的人,ちぎ桑亦早已下落不明,如今想这个也没有用……
但若是现在有机会再与他比试,不知结果会是如何呢?
——不过,按せしる姐所说的话,ちぎ桑在加入『帝ノ鬼』前,便已经实力惊人,而他之后又接受了,为了要能够达到仅凭一人便杀死吸血鬼程度的咒术训练。
她说,若不是因为被『百夜教』给掳去,原本是计划要安排ちぎ桑在那次选拔术式测验之后,便去京都实行击杀吸血鬼的实验的。
听起来,之前柊暮人所说的,他能够保持着人类的身份,便赶上鬼化后グレン様的速度和跳跃力的说法,大概并不夸张。
那样的话,看来我还是完全没有胜算吧。
——也难怪听到時雨复述,说「斉藤」评价グレン様将来恐怕能够杀死吸血鬼的时候,柊暮人会气得捶了一下车门扶手。
自己花大代价、耗时多年培养出来的秘密武器,还未实际投入实验便行方不明,如今就快要被别的技术给赶超了……
“……我该向你和かなと君道歉,你们一直想让せいな加入『帝ノ月』吧……我当年一时激动地昏了头,想着也许终于有人能够向吸血鬼使用死血刀,就把所听到看到的一股脑地报告上去了……我应该想到的,这相当于把他推入危险的实验之中……”
せしる姐仍然吸着烟斗,但她说这句话时口气中的愧疚之情,不像是假的。
“事到如今,你也不必道歉了。如果ちぎ桑真的跟着我们加入『帝ノ月』,みゆ酱和せあ必然也得跟着一起搬到爱知去,那样的话,他们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至今仍然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过着没有咒术的生活了。”
“可是,那样的话,せいな他也不会在『百夜教』袭击第一高的时候被抓走了。”
“……”
她看了看窗外,有两三名『帝ノ鬼』的研究员从窗前经过,但他们果然没有注意到我们在这里。
“差不多了,时间太久的话,其他人还是会起疑——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没有?”
“……”
我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告诉她世界将在圣诞节毁灭的情报?是否要告诉她ちぎ桑曾托付我要交给せあ的东西?
她见我迟疑,又开口补充道:
“暮人様说你的实力比那两个从者要高,已经下令要将你投入使用鬼毒剂量比她们俩参加的量产型《鬼呪》装备的测试更高的实验。”
“……他有交代你们,别让我死了之类的吗?”
按照他之前所说,为了跳出柊真昼的计划,他不希望グレン様陷入『复仇』的情感。
虽说我不似時雨、小百合她们那样几乎时时随侍グレン様身旁,但亦是从他年幼时便一直担任他辅佐役的人,在『帝ノ月』,除去她俩以及栄様以外,接下来一个与グレン様关系最近的人,便能排到我了。
“这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志才行。”
せしる姐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们再怎么给你上保险、保住你的性命,若是你心志尽失,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啊……也对。”
好吧——
只要你们保证不杀我,那我就战胜鬼来给你们看。
我是那被称作『复仇鬼』的,雪代縁的子孙——
将负面情感转换为力量,为己所用,还能有谁比我更擅长吗?
“那么……我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ちぎ桑交给我的托付,我一定要亲自去完成。
“……好。”
せしる姐像是叹气一般地答应了一声,然后熄灭了手里的烟斗,重新将我从她的办公室里推了出来。
拘束椅这一次停在了一扇看上去异常结实的门前。
“……我不用换上像時雨她们那样的被验体的衣服吗?”
“量产型的才穿那样。”
她走到认证设备前,斜过眼来看了看我。
“……你就这样就好了。”
——她看出我穿的衣服用的是混了抗咒诅纤维的面料了吧。
虽然对于抵抗鬼毒本身恐怕并没有用,但在意识丧失时如果要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恐怕多少能够起到一些防御?
せしる姐通过了生体认证,门便打开了。
有几个看起来比せしる姐等级要低的研究员已经等在里面——是这次实验的助手们吧——此时他们正向她行礼。
——这就是,我要接受《鬼呪》的实验室……
实验室正中有一个透明的圆柱体隔间,周围有用咒符贴好的一个法阵,只是术式还没有发动。
是要防止鬼逃出来的结界吧——这些咒符跟贴在第一高教学楼墙外的是类似的东西。
隔间的门开着,せしる姐就那样直接将我推进了那个隔间,脚步并没有刹那的停顿——在助手们面前,她果然还是不能流露出任何私情。
她将载着我的拘束椅停在隔间的中央之后便出去了,关上门,然后退到了一定距离之外。
助手们将结界发动起来了,せしる姐操纵了一只和之前三宮葵所拿一样的遥控器,拘束椅扶手上缚束着我手臂的环套便解开了。
“可~以了,放那个吧。”
她向助手吩咐道,又恢复了那种抑扬顿挫的口调。
从隔间上方的小洞,有机械手臂捏着什么东西降下来了。
因为屋顶的灯光很强,所以尽管我想要抬头看那东西,却无法一时看清。
待瞳孔习惯了这光线,那下降中的物品终于在我眼里渐渐清晰了起来。
一柄漆黑的短刀。
——刚才在救援队员的手上看到过的,柊真昼留在教学楼顶的那柄。
差点使小百合堕落,却被グレン様抓住的刀。
“去拿~它吧。祝~你好运。”
せしる姐这么说了。
我转头看她——虽然用的是那种口调,眼睛里却流露出担心。
于是我点头回应她,希望她能够感受到我的意志——尽管还是没有在脸上露出表情。
重新直视前方——那短刀正停在我的面前。
刀身上原本沾着的黑血已经被处理干净,刀柄上也有精致的金色莳绘所漆的图案装饰——整把短刀看上去,甚至有一种端庄而典雅的美。
像那日记里描写的,小萩屋所用的金漆茶碗。
我伸出右手,将那刀柄握在了手中。
顿时,视界被染为了真黑——
◆◆◆
“行け,ルの一番!”
——够了!!!
……
每夜每夜这样地让我一遍又一遍地看这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鬼,你到底是想怎样!?
……哼——
与几秒钟之前所看到的,记忆中最初接触《鬼呪》之毒时的景象呈正反对的,纯白的世界之中——
面前的鬼身着白色花边衬衫与碧色短裙,外套类似旗袍一般的裙褂、粉色的头发在脑袋两边梳成团子发髻、胸前装饰着一朵大大的牡丹花。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地发出了一声,声调没有起伏的轻哼。
比昨天少了一次啊,あんり,这样下去不妙呢。
……
言ったはった?今まで全ての出来事を再体験する……それが、貴方を人でいられるための修行なの。
ふん、鬼のくせに、なにを言っている。
真是的,因为你向我伸手的时候心中的欲望少得可怜,我感到稀奇,才想要帮帮你呢。
鬼的少女左手抱臂,撑着她那用绷带卷起的右手抵住下巴,一副伤脑筋的模样说道。
算了吧,八成是想要把我折磨到崩溃,然后趁机夺取我的心志吧。
哎~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虽然嘴里这么说,她倒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能够将自己的欲望控制到这个地步,真的很厉害了——是了,如今除了代替喜欢的男人将他的儿子抚养长大之外,你也没有什么执着了呢。
鬼自顾自地说着。
明明自己对于力量看得并不重,却同意向我伸手,还真是意外的例子。你就感谢我吧,换作是其他的鬼,恐怕根本就不会理你呢。
……是吗?或许那样反而好呢。呐,没有欲望,不能喂饱你,真是抱歉啊。
あんり豪不示弱地向她回嘴。
既然如此,你也别理我了吧。爱上哪哪儿去,去找别的、欲望深重、能够使你饱餐的诱饵——
——时机还没到。
……
你将欲望压抑的越久,等到释放出来的时候,反而会更有趣也说不定——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
在那以前,你还想当人类的话,就乖乖地忍耐这修行吧。
……
当然,如果你实在厌倦了的话,现在就放弃,把身心交给我也没有关系哦?
……别开玩笑了,你想得美。
呵呵,嘛,我不着急啊~倒是你,差不多也该醒来了吧?
……
今天,也要出任务对吧?
鬼的少女,大概是因为发髻隐藏了角的缘故吧,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人类少女一样,眼神中充满了对新的一天的期待。
她说的『任务』,指的是对于涩谷迹地的探索。
一年前,世界迎来了终结——
由于人类的过分骄纵,人为造成的病毒蔓延,13岁以上的人几乎全都遭到了死灭。
然而,也有极少一部分像あんり这样,尽管当时已是成年人,却因为《鬼呪》技术的应用,得以抵抗那病毒而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