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话,其实并非凭空捏造的子虚乌有,而是真正潜藏了一些记录那个遥远时代的,真假掺杂的只言片语。
换而言之,神话其实更应该称之为,昔日那遥远到如同虚幻之纪元的“投影”。
这个道理,王鸣在亲历行走八百万神的神代后,再翻开诸如《古事记》等卷册,是有着无比深刻的体会的。
更何况,早在他尚与恩师王诩共处于云梦鬼谷之时,那位曾以诸子遍行的煌煌大世为棋盘,以门下鬼谷弟子为棋子纵横捭阖的千古智者,就早已在他初次翻开《山海经》的沉重竹简时,就早已点破了这些。
点破仲尼不语的怪力乱神之属与曾兴羲皇娲祖、三皇五帝的遥远,存在着怎般的因果。
不过说起来,就算没有当年王诩的言语,这也妨碍不了当年尚处孩提的王鸣,去如痴如醉地阅览那些志怪之卷记载的,“荒诞”但着实有趣的一切吧。
而这些被时光的流淌消磨为“荒诞”的记载,自然也囊括着关于八岐生母之族群——那名为“九婴”之凶兽的描述:
“九婴者,坎、离之气所化也。坎之卦,其痕为五,属水而色玄;离之卦,其痕为四,属火而色赤。故九婴者,五首为雄,衣黑而御凶水,四首为雌,衣红而御毒焰……”
一字一顿,语速均匀,简直就是再完美不过的播音腔,光是听上去的话,念出这些语句的王鸣,此刻应该是面色严肃乃至于莫得表情的。
毕竟……
“咯咯……虽然有点意外,但鸣君你现在的表情……真的挺有意思的呢。”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此刻梦子的确是“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来——
不管怎么说,王鸣这面皮抖得跟成了精似的同时,整个身子却僵楞地跟块木头做的模样,的确是太过于喜感了。
这种放在王鸣身上,绝对属于绝版级CG的画面,要是不抓住机会侃几句,那才是可耻的浪费资源,所以梦子在左手轻抬微微掩嘴,把笑意压抑下去些许后,便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语道:
“不过话说回来,某些方面来讲的话,鸣君你这‘挚友’当得还真有些失败呢。”
微微侧首,将视线由王鸣那鬼畜效果十足的面庞移动些许,梦子的双眸便再度聚焦,聚焦于王鸣身前,并含笑言道:
“咔吧——”“咔嘣——”
而也就是在梦子的调侃开始于魔界中回荡的那一刹那,两声稍稍有所殊异,却同样让闻着感到一阵牙酸的声响,也是如寂静之下的爆发般迸射了出来。
那,是王鸣完整的右肩胛骨和并不完整的左肩胛骨,在塌陷错位之下的悲鸣。
因为一对,原本只是以王鸣的双肩作为倚靠环绕着王鸣脖颈的,如同最纯白无垢的大理石雕琢而成的臂膀……
…………冷却脑袋ing…………
“哇哦,果然八岐酱也是能够化形的嘛,以前一直都显露着真身,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吗?”
虽然那在说话的同时侧臂轻轻拍手的动作,真的是说不出的……孩子气。
“当年我九个头颅中最重要的‘主首’,被我那身为相柳首领的混蛋父亲追杀我时噬咬掉了,如此残缺的我,自然是无法进行化形。不过,真的很谢谢您呢,神绮前辈……”
回复神绮的,那带着诚挚的谢意,但更带着英气十足的巾帼之气的声线,是陌生,但却不是未知的。
因为,这就是八岐的声音——或者说,八岐化为人形后,所具备的声音。
而八岐化形后的模样,也是完全不负这如刀剑铿锵之声:
如瀑的黑发直垂过膝,赤红的双眸耀如玛瑙,妖力凝聚而成的长袍外形和王鸣如出一辙,色泽却是如水墨丹砂勾绘的玄赤交驳,但最让人为之侧目的,却是八岐眉宇之间所散发的摄人英气,以及……
以及头顶之上,一根和神绮一样存在感十足的……呆毛?!
“总感觉……阿鸣你又在想什么很招打的东西啊。”
至于这微妙的位置……可能是因为八岐的魂魄,到底是抢了隔壁世界的灵基重塑的缘故,使得躯壳和魂魄在“头数”上有些不吻合的缘故吧┐( ̄ヮ ̄)┌。
不过,这点小细节什么的,无伤大雅了,毕竟……
“而且阿鸣……我其实是女儿身这件事,就那么让你错愕吗?”
“九婴之首就一定是五男而四女?喂喂,且不说我是九婴与相柳的孽生,阿鸣你觉得吾母便是九婴一族一事该怎么解释呢?或者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按照神话的‘笔墨’,先和你拼个你死我活再论其他来着啊。”
一边说着,八岐还不由地嘴唇微张,露出了那应是獠牙所化、似乎散射着寒光的小虎牙——相处了那么久,却连她是女儿身都没搞清,这可未免太过分了:
“你说呢,我的素盏鸣尊大人?!”
王鸣自己是非常清楚,他对八岐的印象和定位在今天之前,真的就和某些跟花木兰一起并肩打了十二年仗的伙计一样,是看作好兄弟、好哥们的。
这时候还是有点求生欲,识时务者为俊杰为妙吧。
不过……话说你们几个都是约好了吗?
幽香是这样,依姬是这样,现在连八岐你,也是这么一副模样!
如果把王鸣的内心拟态成一个小人的话,那这个小人此时此刻,一定是一副ORZ姿势并附带海带泪.JPG的。
毕竟,这活(bao)力满满的眼神他可是一点都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