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百花谷,一间简单而又不失典雅的竹屋内。
赵榛盘腿坐于床上,手中拿着的是和苏诚手中一模一样的太极八卦,这是赵榛的缘法;但和苏诚手中又有所不同,它已经缺失了一半。
不过,即使这缘法缺少了一半,它也还是一个太极八卦,太极流转,阴阳自生,它还拥有着和原物一模一样的功能,再加上它和苏诚缘法本为一体的原因,千里传音的秘法比之他门,多了一丝牢固性。可就是这样紧密不分的缘法,如今也断了联系。
赵榛的叶眉皱了起来,同时,这本来抬头可见星星的天空立即被乌云遮了起来,闷雷自响。
“天应心,看来百年未见,你修为精进了不少。”
虚空中话语凭空生成,而随着话声落下,天空中乌云也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于此同时,一道人形在这竹屋内缓缓聚了起来。不出一刻,人的样子已经能够很清晰地看出了。祂的面貌浑然天成,十分清秀,使人分不清男女。但在赵榛看来,锦秀山川,日月星河无不刻于其上。赵榛从来没有看清过祂的面庞,即便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祂慢慢走了过来,坐在了赵榛的对面,熟练的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口道:“可惜,你这缘法,七百年前,缺了一半。纵你天资聪慧,那缺了一半的缘法也已转世为人,成为了另一个整体。你这辈子,估计成仙无望,除非……”
赵榛握紧了自己的衣袍,茶水在灵气的波动下晃了一桌子。
“阿榛,你的心乱了。和那缘法,看来你已生得感情。”
赵榛猛地站起身子,再也不理那人,虚空太极一显,赵榛钻了进去,她要去找苏诚。
“呵……”那人轻笑一声,身形也缓缓消散了开来,重新化为了漫天的灵气。
屋外,天空又恢复到了之前乌云密布,但比之之前,却又多了一丝暴雨将临的意味。
且不管赵榛这边如何,苏诚这边,可以说的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乾坤论册》所载,妖,以秽气为生,灵气为食,除了无灵智外其实和仙人并无区别。其根本,也不过是在通往仙道的一个变种而已。众所周知,开仙缘,是踏入仙途的第一步。而仙之缘法,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不得志之徒因为今生成仙无望,不得已之间只能把成仙寄托于下一世的不得不为的方式罢了,根本上,它就是一种彻彻底底失败的方法。从仙之缘法一途诞生开始,以有千万年,但至今无人成仙。仙本天成,以今世只因修未来之果;仙之缘法,却以前世只因修今世之果。这种方法,虽为未成之事,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种天才的构想。但到了现在,却越来越多的人怀疑它的正确性,不知何时,仙之缘法成了以今世之因修前世之果的之法,这是更加失败且扭曲的方法,牺牲未来的无限,达成的却是那已经注定失败的过去,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失败的,但放下又谈何容易。无垠的虚妄,和无慧的灵魂,结合在一起就成了怨天的秽气。秽气,从虚无之中诞生,之后又藏于虚无之中,因为无根,它从出生之后就没了消除的机会。而成为妖的人,因为灵智的消散,只留下本能,这股本能从上古之时便已存在,而随着越来越多转世的进行,将会变得越来越大,可以说,这种从人到仙本身层次的进化,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的住。仙是纯净的,妖的浑杂,却从根本上就与仙沦为了两种不同的方向,但,即使成了妖,没了灵智,这股本能也会成为他行动的动力。从诞生起,妖就向往着那种不可得的纯净,他们无差别吞噬着一切,渴望着用他人的纯净来中和自己的浑杂,却又在这种无差别的吞噬中越陷越深,怨恨,从它们出生,便一直伴随着他们,成为了他们的代名词。人,一旦成了妖,便无了回头之路。
知道情况危急,苏诚自不敢怠慢,在村长王木业的帮助下再次把全村人召集在了一起。苏诚随意地望了一圈,便对来人已有了大概了解。和前次相比,在场的人,少了两个,除了王守林之外,还少了一名女子,苏诚看向了王木业。
王木业身为村长,自然清楚在场的少了哪些人,在细微地查看了之后,便已有了定数,不急不稳地说道:“是王守林和他的妻子,他们估计是因为早上惹了仙子怕仙子怪罪躲了起来,需要不需要我去把他们找过了。”
苏诚叹了口气,说:“来不及了,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先前村庄里发现的妖怪已经被找到了……”
人群里立马吵了起来,苏诚没有阻止,毕竟今日过后,他们是否能够吵的起来都已经成了一个问题。为了能够让在场的人都能够听清楚接下来要说的重要的事,苏诚特意用灵力覆盖喉咙,加大了说话的声音,道:“但是,那妖怪至今修炼已有六百年。我与之交手,并不能确保你们安然无恙!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先离开。”
离开,说得容易,但在这世道之中,哪儿是能安生之所。
“我不走!凭什么我们要为了一个不明来历的骗子就要离开这居住了差不多百年的村子?”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这么喊道。
“唉~”苏诚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嘴上不说,可那脸上的表情却也十分清楚的表达出了这个意思——他们不怎么信,时至今日,苏诚也终是明白了往日师傅一直对她说的修仙之人远离红尘的意义。
这是她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