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南方是一片平缓美丽植被茂盛的丘陵。
或许是逃跑距离太远,裴罗行走半晌居然先遇见了一堆倒在青草间的乱石。
以前派蠕虫小弟四处探索时,南方除了地鼠群,还有一处巨蛛守护的地下遗迹,其入口就隐藏在上面乱石堆里。
顺路进去打声招呼?
不,他还没活够呢……史莱姆蹦蹦跳跳离开了石堆。
但很快又停下了身躯,调头返回。
如此重复折返,裴罗心里十分纠结。
此刻他感觉就好像生前玩游戏,遇到了一个隐藏的强大怪物,身后还守护着宝藏。即使那宝藏里未必有好东西,仍然让人想一探究竟。
当然现实并非游戏,什么都没小命重要,他只是保持着观察的姿态,在周围潜伏下来,看能不能找个时机凭借特殊的身体混进去。
就这样一连三天过去,石堆下的洞口毫无动静。
裴罗又耐心等待几天,仍未发现巨蛛出没的踪迹。心里不禁疑惑浮现,如果巨蛛们不出洞捕食,那么它们靠什么来维持生存?
记得曾经用蠕虫探查的情况,地下巨蛛身宽超过一米,每天应该都要大量的食物,但地下附近又没有生物群落供给,难道它们也靠吃土维生,或者变异出了无需进食的能力?
转眼又是十多天,期间有些兔子老鼠之类的小动物,误闯地洞就没出来过。
裴罗也尝试过在洞口徘徊,但每次靠近,直觉预感就会立刻警示远离。
无奈下他准备动身离去,不料就在当天下了一场雨,有几只青蛙顺水跳入洞中。出乎意料的,第二天青蛙又好整以暇地跳出了洞口。
“难道这个世界的青蛙也有魔力?”
用腕足抓住三只青蛙,翻来覆去的查看却一无所获,和草地上的其它同类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于是他又抓住几只青蛙,扔进地洞里,并对原先三只进行深入了解。
用钩镰解剖了青蛙,再对比同类,发现除了胃里有一些没消化的蚂蚁飞虫,其余一切正常,可以断言这三只青蛙就是普通种类。
半天后,被他扔出去的几只青蛙也陆续爬出洞口,完好无损。
这些青蛙究竟是怎么从巨蛛的利爪下存活的?
他将几只青蛙逐个抓起,进行二度解剖。结果实验显示一切正常,鼓鼓的胃里也是青蛙时常吃的虫子。
去附近溪流再度带回几只青蛙,裴罗试图从反复实验中抓住规律。
当然,为科学献身的青蛙也没有被浪费,它们余生的时光都都转化为了史莱姆的生命。
实验直到某日裴罗在洞口发现了两只蚂蚁才结束,准确的是蚂蚁给了他苦思的灵感。
小蚂蚁和大蜘蛛……没错,类似人们常说大象惧怕老鼠的道理。
体型增大十倍几十倍的巨型蜘蛛,可以杀死狮子猎豹,但是对微不足道的蚂蚁和小虫反而没有办法。
鲸鱼可以一口吞掉几顿鱼群,却对身上小小的鲸虱藤壶无可奈何。巨蛛也是同样,细小的蚂蚁可以爬上它们的身体,或是进入蜘蛛卵囊里吃掉后代,造成巨大危害。
而以蚂蚁飞虫为食的青蛙,就成了洞窟的救星,巨蛛永远的朋友。
所以他只要让巨蛛把他当成青蛙,那么便可如入无蛛之境。
再通过进一步实验,召来蠕虫小弟舍身试探,结果不出他所料,与自然界的洞穴蜘蛛一样,因为长期生活在无光的环境中,这些巨蛛的视力已经退化,基本靠刚毛的振动和触感来辨识物体。
青蛙之所以被它们当成青蛙,是因为行动落地的震感和身上那层触摸起来腻滑的黏液。
裴罗不吃不喝将身体瘦小一圈,进化成四只的腕足模仿青蛙肢体,并且体表也覆盖了一层相同的腻滑黏液。
他就像一只肥硕的青蛙爬入了洞穴。
对于危险的预知警铃大作,但被生生压了下去,进入洞窟没多久,一只生满刚毛的足肢就搭上了身体。
胜败在此一举,裴罗感觉紧张畏惧还有莫名的激动,不过表面上就像个正常青蛙停顿一下继续往前爬,那只足肢也沾着黏液划下。
巨蛛离开向另一边。
成功了!裴罗紧绷的情绪略微放松,但仍旧小心翼翼地爬向洞窟深处,尽量避开那些巨蛛所在地。
此刻洞外的蠕虫小弟,将猎杀的野兽尸体拖入洞口,吸引到部分巨蛛前往。
这是他保险手段,巨蛛的关注越少越好,途中尽管又遇到两只试探,但总算有惊无险到了地下密室遗迹的唯一入口处。
经由泥泞的土道踏上冰凉地砖,裴罗总算松了一口气,巨蛛们不知为何从不进入真正的地下密室。
那么在这座防护严密的石室中究竟有什么?
可惜蠕虫小弟无法跟来,否则可以让它们先探探路。
裴罗谨慎地向前蠕动,不过密室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面积与他生前卧室差不多。
所以他很快就发现角落里的一具遗骸。
遗骸身上穿着黑色长袍,质地柔软温凉,虽然有破损的痕迹却无比坚韧结实,强力溶解液滴上去和普通的水没有区别。
黑袍下的尸骸白骨嶙峋,似乎血肉早已被光阴消蚀,只留下一具瘦长的骨架。
从全身骨骼判断,应该属于一具人类尸体。
令裴罗惊异的是,自己似乎对这具原本身为同类的遗骸,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或伤感。
他已经记不清心跳的感觉了。
整具尸骨半跪在冰凉坚硬的地面,双手向上托举,如同对神乞求光明的火种,寻见那最后的希望。
一块黑色石头无声矗立在双手间,蔓延出老树般的无形根须,蜿蜒缠绕着维持骸骨形体。
地下密室、无名枯骨、黑色奇石、被吸引的裴罗不由自主行动起来。
此刻他仿佛突破视觉看到,在黑石的中心有一团旋转的星河,浩瀚深邃,尽显奇观璀璨之美。小小的黑石如一扇门扉,走进去就是无垠空间。
裴罗迟疑的爬上尸骨手臂,好像是通过某种甬道阶梯,骨手间黑石骤然伸出无形的触须漩涡,将他拉入其中。
如同一场噩梦,恍惚间堕入无边的黑暗深渊,灾厄食人,那些过往画面一张张火焚凋零,人物扭曲而恐怖,发出无声的惨嚎。许多扭曲怪异的莫可名状之物,纷纷伸出爪牙……
就好像人在玻璃电梯里,一面下降一面窥见外面的事物。
……
不知过去多久,恍惚的意识彻底清醒,然后他就感到身处在一个潮湿温暖的狭窄空间,被蠕动的四壁挤了出去。
“这是什么感觉,我怎么了?……”
耳畔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各种声音,新鲜空气涌入肺中,光亮刺得裴罗睁不开眼睛。
“哇哦,爸爸快看,我们家的母猪生了!”
一个十岁左右的金发小萝莉指着草垛里十多只哼哼唧唧的小猪,惊喜地叫喊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猪仔的诞生。
父亲乔斯穿着农场制服,站在栅栏旁露出微笑,“是的,宝贝。它们可都是特别照顾的优良品种……”
话未说完他停下手中的草叉,皱眉看向母猪生下的最后一只小猪。
当其它猪仔都本能地争抢拱向母乳,只有最后那只小猪瘫躺在草料上,漆黑的大眼睛怔怔望着农舍顶棚,空洞无神。
这样下去不行的……要尽早处理掉。
乔斯走向地上的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