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子完全没想到，李先居然说什么也不同意把这个合约拿给苏良。
王姐强硬也就算了，毕竟她是什么烂脾气大家都知道，但什么时候老李这个老好人也变得这么犟？
小胡子有点不满：“老李，他又不是你儿子，你这么替他说话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应该站在公司这边，为公司的利益着想！”
完全想不明白李先这么为那个练习生着想是为了什么，既不是他儿子，又不是他爸爸，更不是他老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至于么？
李先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努力沟通，他对小胡子说：“目前，咱们公司刚成立没多久，手里的资源不多，各方面还在摸索阶段，你的这种霸王合同就算是娱乐巨头也不敢随便拿出来。”
“咱们没能耐独自培养艺人，也没有力量真的去控制艺人十五年，签下这种合同只会让公司和艺人关系变得畸形。”
大公司一签签十年，是因为大公司不仅前期在练习生身上培训的花费和投资高的离谱，而且在出道后能提供更好的资源让艺人赚钱，那是有那么一点的合理性。
而像他们这种小公司，请的舞蹈老师都是兼职的，设备都是租的。
目前他们投资最大的是管理层的高工资，艺人培养费用反而很低，这种情况下再给练习生甩出霸王合同明显不合理。
李先拿起王姐的合约递给小胡子：“用王姐的这个。”
王姐虽然人品渣，但是身为老经纪人，她写的合约应该相对公正。
小胡子接过来，粗略的浏览一遍，摇摇头：“不行，这个即使我同意了，领导那边也通不过。”
李先叹了口气，坐下来，端起茶杯，慢慢的品着。
小胡子拿起自己的合约：“让我去和他们谈吧，至于签不签，看他们自己了。”
小胡子咳嗽一声，一指苏良：“你，跟我出来一下。”
苏良站起来，跟着小胡子走出去。
小胡子又找了一个比较小点的办公室，坐下，又指指对面的椅子：“不用客气，坐吧。”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小胡子身体靠在椅背上：“你唱歌、舞蹈都不是特别好，自身条件也不行，培养你会很困难……”
这是固定套路，先把你说的一文不值，然后好压条件。
苏良点点头。
看见他没什么反应，小胡子只能继续说：“不过你的外形还算不错，潜力也尚可。所以公司决定给你个机会，你看一下这个合同，回去拿给你的监护人签一下，这样你就是咱们公司的练习生了……”
合约有九页，字体很小，密密麻麻，看起来很费劲。
苏良皱着眉头仔细的看。
小胡子见状，笑着说：“咱们公司是正规的娱乐公司，也是认真的培养艺人，合同的问题不用太在意。”
“这个合同就是走个流程，签了我们就给你安排接下来的培训。”
表面上看，合同其实还是很正常的，合同上写培训免费，给补助，出道后有保底工资。
苏良接过来合同，翻了翻：“培训是免费的？”
小胡子点头：“公司提供费用。”
苏良指着其中一条，念出来：“‘乙方须参加由甲方指定的季度考核，若考核成绩不合格，则培训费用由乙方个人承担’，这一条……”
小胡子打断他：“这一条啊，练习生都是要考试的，这也是为了保证你们能努力的学习，达到艺人的专业技能要求。”
小胡子沉默，不说话。
这一条，就是害怕有资质的练习生会退出而设立的。
有这一条在，这样一来，即使练习生想要退出，公司只要随便开个不合格的成绩单，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要求天价的培训费用。
这是故意留下来的操作空间。
“还有这一条……”苏良语气有点气急：“培训费用包含设备及场地的租赁和损耗，以及导师的培训费，由公司承担。其余费用需向公司借款。在借款未偿还完毕之前，不得解除本合约……”
“这个其余费用是什么？”
小胡子低声回答：“其余费用是食宿杂费什么的……”
苏良又问：“具体是多少呢？”
小胡子说：“不确定。”
苏良问：“那么说，食宿杂费一百万、一千万、甚至一个亿都是有可能了？”
“还有这个借款，如果我一百年都没有还完，是不是合约要持续到一百年？”
苏良翻页：“还有这里，出道后乙方出演的酬劳，乙方所得须扣除甲方在乙方身上损耗的必要成本……”
“这个成本是什么？最高多少，最低多少？”
“如果成本大于我所得的酬劳，我是不是还要给公司倒贴钱？”
苏良快速的翻页：“还有这一条……”
“这里也是……”
每一条都看似很合理，那些道貌岸然的文字冠冕堂皇的躺在纸面上，但是细细推敲，却发现又全部都模糊不清语焉不详。
都有相当大的操作空间，全部是倾向公司的有利条件。
签了这份合同，苏良就完全丧失了主动权和话语权，完全由公司宰割。
若是敢反抗，瞬间就会面临天价的赔偿。
苏良摇摇头，把合约推到小胡子跟前：“我不想签。”
小胡子静静地沉默了一会，然后对着苏良友好的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给苏良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我这里没有茶，小苏同学先凑活着喝吧。”
小胡子坐回自己的位子，端正：“小苏同学很聪明，看的很仔细……”
“不过，既然这样，和聪明人对话，接下来也比较容易一点。”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首先，这个合约我们很难再改……请等我把话说完，小苏同学。”
“像我们娱乐公司，最害怕的，就是捧红的台柱子艺人撕毁条约强行出走，这会对公司造成极大的损伤。”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公司甚至会一定程度上压制艺人的过快发展，或者说均衡培养。”
“当出现一个突然蹿红的艺人时，公司会在一定程度上分散这个当红艺人拿到的资源，然后去分给公司里其他比较弱势的艺人，达到平衡的目的。”
“尽量避免台柱子红的发紫，但是其他艺人却都是在十八线之外。”
苏良反驳：“可是，那也不能签这种不清不清楚的合约……”
小胡子叹了口气：“给你说实话，咱们公司小，资源本来就少，若是再均衡培养分散资源，再过一百年也没办法捧红艺人。”
“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先培养出支撑公司的台柱子，带领公司发展壮大。”
小胡子身体前倾，目光炯炯的盯着苏良：“这个台柱子，我们就选择了你。”
小胡子低头，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我知道空口白牙你是不会相信的，这个协定代表着公司的诚意。”
苏良接过文件，掀开看了看。
这份协定是关于公司提供给苏良演艺资源的详细规定，包括要有网络大剧的男二号，地方台的综艺节目，以及一些其他的营销资源。
条款上列的很清楚，一条一条，违反什么规定，付给违约金写的也很清楚。
这个确实能代表公司的诚意。
小胡子又说：“我们是真心希望你能红，也是真心的想要培养你。但是我们又害怕你会背叛公司，抛弃我们。”
“所以……”小胡子又把那份“卖身合约”推了过来：“这份投名状也是必须的。”
苏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是……可是这份合约里面……”
“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等价的代价。这个是你赢得未来的必须要接受的。如果好处全被你拿了，这对公司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我们有信心把你捧红，我也相信老李的眼光。”
“我们愿意付出我们的诚意，那么你愿意给出你的诚意吗？”
苏良翻了翻，然后又翻了翻。
小胡子不催他，手指头轻轻地敲着桌面。
苏良深吸一口气，最终摇摇头：“我不能签……”
小胡子没说什么，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他笑了笑，没有再为难苏良：“这对于你我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可以先回去好好考虑，你自己不要做决定，跟大人商量一下，我也可以让老李去找你的监护人谈一谈……”
可是苏良心意已决，他恭敬的弯腰鞠躬：“不用了，谢谢您的指导……”
但是他也不愿意降低自己的条件，如他所说，公司也实在是不放心不受控制的艺人。
他说：“你可要想好，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成为偶像，随便出个镜头就能拿几十万上百万，随便说一句话就会有人追捧，你想想，年纪轻轻，就能赚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到时候你接触到的都是上层人士，交的女朋友也都是些美女和模特，只有你的身份能匹配那些美女们……”
“错过这个机会，就只能当一个普通人，给别人打工，一个月只有几千的工资，女朋友也只能找比你更平凡的姑娘……”
金钱，美女，是贪婪的人的两个致命弱点。
然后，小胡子眼睁睁的看着苏良轻轻的推开椅子，转身往门口走去。
少年拉开门，再一次回过头来说：“打扰了这么长时间真是抱歉，如果没设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告辞了。”
苏良闪身出去，毫不犹豫，然后轻轻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个小孩很果断，说走就走。
真的是太可惜了。小胡子心里想。
没能把人留下，小胡子心里难免有点糟心，他并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他很喜欢发火，但是他的优点在于他能忍，而且也会忍，而且总能保持足够的冷静。
他打算在办公室里休息一下，平复一下心情。
苏良走出写字楼，已经是下午了。
他回想起刚才经历，自嘲的笑了笑。
因为长时间修道，苏良的性子有点淡淡的，懒得计较这些得失，但是并不表示他是个傻子，小胡子的那些骗人的把戏让他厌恶。
他不想在这里呆了，免得影响自己的心境，耽误了自己的道行。
苏良走后不一会，那个办公室里，王姐推门进去，见到小胡子还坐在座位上，不耐烦道：“人都走了，你想追也追不回来。徐炳的合约你考虑的怎么样？到底签不签？”
小胡子心情不佳，这个时候有听见王姐那欠揍的声音，顿时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一脚踢开桌子，站起来，盯着脸上还挂着嘲讽表情的王姐，眼神不善。
小胡子的个头有一米八，身体微胖，一站起来正好挡住窗口的阳光，逆光看上去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阴影，面部在阴影里有些模糊，好像一尊怒目金刚。
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手臂稍稍一用力，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一拳下去，绝对能把人打吐血。
王姐脸上嘲讽的表情丝毫不减，笑：“怎么，还想跟王姐动手？”
小胡子又想起关于王姐剽悍的传闻，心里有点发怵。
他呼出一口气，心想，等会儿找李先，让他想办法把人再哄回来，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至于合约的话，其实可以再谈，只是那个少年似乎并没有讨价还价的打算，直接就走了。
实在不行再找找少年的监护人，只要监护人能签字，事情就能好办一点。
另一边，苏良没走出公司多远，李先就在后面追了出来。
李先说：“那个合同不是我的意思，我怎么样也不会去坑一个高中的小孩。”
苏良姑且相信李先。
李先回头看了身后的写字楼一眼，对苏良说：“你拒绝是对的，这个公司只会埋没人才。”
他把头转过来，郑重道：“如果你还信我，我可以再带你找一家娱乐公司。放心，这一次的是一家正规的大公司，不会出现今天这种状况！”
“我有个朋友在那里上班，我单独把你介绍给他。”
苏良想想自己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对李先的印象也不是特别的坏，同意了。
李先开车，载着苏良，往另一家娱乐公司那里开过去。
到了地方，李先把车停到停车场。
停车场离那家娱乐公司其实还有一段距离，步行要走十多分钟的路程，中间还隔着一条挺宽敞的马路。
本来这个时候差不多快到上下班的时间，路上的人和车辆都会不少，但是这里却意外地僻静。
突然，一声刺耳的鸣笛声炸响，伴随着嗡嗡的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轿车突然急拐弯，速度很快，犹如受惊的野马一般狂奔过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苏良一抬眼，发现斑马线的中间还站着一个女孩，她刚刚把头转过去，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车辆，宛如死神的车驾。
太近了，来不及躲开。
女孩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在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车辆呼啸而过。
快速闪过的景物重新固定，女孩首先看见蓝蓝的天空，接着又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
那张脸上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看着她，她也呆呆的看着对方。
接着，少年扯扯嘴角，冲她一笑，睫毛轻颤，眉眼弯弯。
女孩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心咚咚的狂跳。
在少年的笑容里，女孩感觉此刻万花盛开，彩蝶飞舞，一片绚烂多彩……
天使，我碰到天使了！
苏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救下了这个倒霉的女孩。
此时女孩被他抱在怀里，呆愣愣的看他。
苏良心想这个小姑娘被吓坏了，还是先安慰一下吧。
于是他扯出一个微笑，对怀里的女孩说：“现在安全了，没事了。”
仿佛产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女孩睁大眼睛，更加紧紧地抓住他。
苏良想：一定是害怕过头了。
他觉得不能耽误太多时间，他想把女孩放下来，结果女孩死死地抓住他，像是狗皮膏药似的紧紧粘在他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苏良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他手忙脚乱的收拾紧紧扒住他的女孩，只是他刚把女孩的左手掰开，女孩的右手立刻抓他的衣服，掰开右手，左手又去搂他的腰……
李先随后跑过来，刚才苏良的动作让他懵逼了足足两分钟。
深藏不漏？大隐于市？凌波微步？扫地老僧？……
一个接一个不相干的词汇从李先脑海里蹦出来，最终只汇成一句话：原来苏良这么牛逼！
他头一次这么佩服自己的眼光。
等李先跑到苏良旁边时，发现苏良正在和怀里的漂亮女孩做“斗争”。
苏良怀里的女孩杏眼圆睁，一眨不眨的盯着苏良。
女孩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面容白皙，如墨的长发过肩，此刻正像绸缎一样轻轻的搭在她自己的后背，以及苏良的身上，
她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恰到好处的点缀原本就不俗的姿色，像是动漫里走出来的美少女一般，可爱而又漂亮。
苏良被女孩弄得焦头烂额，但是又不敢下狠手，怕伤到这个女孩，于是他只能看向往这边走的李先，向他求助。
李先和苏良一起把女孩从苏良身上扒下来。
李先累得不轻，心想，看似挺柔弱的女生，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看了看手机，说：“时间不早了，我的朋友该等急了，我们快走吧。”
苏良点点头，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然后和李先一起离开。
苏良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女孩才反应过来，她搓了搓手，回味着刚才把手放在少年身体上的触感。
“对，非常紧急，立刻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