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气爽。
一名书生独自走在山路上,手中的纸扇有一拍没一拍的敲着。
他就这样慢悠悠的走着,然后他停了下来。
因为前面有一家酒店。
不是他知道这里有一家酒店,而是这家酒店的招旗上就写着。
酒店。
他笑了起来。
他见过三碗不过岗,见过赛过杜仙酿,还从没见过这么直白的。
倒也是够趣味。
他走了进去。
店里人很少,其实只有一名粗汉子在喝着酒。看起来是老板的人趴伏在柜台上不省人事,看起来是醉倒了。一位大姑娘在坐在旁边敲着算盘,大概是在记账吧。
他走上去,用手中的纸扇敲了敲柜台。
“店家?店家?”
那人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从柜台上支起身子,醉眼惺忪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不紧不慢的用纸扇轻轻扇着风,也许是因为走山路的缘故,白皙的脸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他的纸扇也蛮怪的,一般的扇子许是黄纸许是白纸,他倒好,黑底白字,上书
君子有道。
“来碗酒。”他说。
“就一碗?”那人问。
“就一碗。”他敲了敲纸扇。
“燕子,给他整碗酒。”那人对旁边的女人说完,又趴了下去。
“……”那被叫作燕子的姑娘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起了一坛酒。
他看着那位姑娘,长得也算白净,五官也还端正,在这片山疙瘩里倒也算是个美人了。
看起来很普通的姑娘。
他这样想。
燕子掀开了坛子上的酒盖,倒了一碗酒递给他。
他接过了碗,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慢慢品着酒。
入口无事,入喉也无事,进了肚里倒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出了酒劲,也烧出了酒香。
太烈了。
他想。
当然,是好酒。
他又想。
他很久没喝酒了,太久没喝这酒,今天喝这么点,也有点头晕眼花。
怕不是醉了。
那名大汉自从他进来就没看过他一眼,但他和老板的对话倒是让他看了一眼,燕子给他倒酒的时候更是看了好几眼。
酒洒了几滴在桌上都不知道。
很安静。老板在柜台上趴着打盹儿,燕子敲着算盘算账,书生一点一点地抿着碗里的酒,大汉一边喝酒,时不时的看看老板,看看书生,看看他碗里的酒,又看看自己碗里的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有人来了,就不安静了。
五六个粗汉子,大声嚷嚷着踏了进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都带着刀。
“店家!上你们这最好的酒!”为首的把刀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对着柜台大声喊着。
很没有礼貌。
书生看了这粗汉子一眼。
大汉也看了这粗汉子一眼。
“那边有酒,有碗,想要多少,自己倒。”
燕子低着头拨着算盘,也不知道这间小酒店有没有这么多账要算。
很好听的声音。
书生这样想。
“哈啊?你这小娘皮什么意思!”
其中一人一拍桌子就吼出了声,把刀拔了出来,明晃晃的,晃的人眼疼。
“诶,老五冷静点,吓坏人家小娘子怎么办。”为首的伸出手拦住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燕子“小娘子声音这么好听,不如抬起头让我们兄弟几个看看,长得水灵不水灵,要是讨得我们兄弟喜欢,还在这穷乡僻野做什么,当然是.... 嘿嘿嘿 ...”
为首的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其他几人也顿时心领神会露出了yin笑。
“嘿嘿,是啊小娘子,跟着我们兄弟几个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不是快活多了!”
“来来,让你亲哥哥我看看! "
一人直接走上前去,伸出手就想摸。
“王二。”
趴在柜台上的老板叫了一声,让的那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其他人也看着这老板。
“诶,老板怎么了?”
那名一直在独自喝着酒的大汉赶忙站起身来谄笑着看着老板,言语中透露着讨好的意味。
“你们最近,可是有什么生意?”
“有,过一个月有批货要从这里过,但人主顾已经提前打点好了,我们大当家的也还算满意。这不是让我来您这儿买点酒,回去庆祝一下。”
“那你怎么还不走?”
老板支起了身子,一只手撑着脸,眯着眼看着王二。
“这不是,来您这酒虫被勾起来了吗,就想着先来两碗酒解解馋,您要不乐意我马上走!”
“算了,这几个你认不认得?”
老板看了那几个带刀的一眼。
“不认得,要么是生瓜蛋子想自立,要么就是新来投山的。”
王二摇了摇头。
“我记得你们山上人也够多了,跟你们当家的说一声,顺便知会下其他几个山头的。这几个,你来搞定。”
说完,老板又趴了下去,还打起了呼,一副睡着的样子。
“好嘞!”王二笑嘻嘻的说道,然后看着那几个人的时候也是笑嘻嘻的,其中的意思却完全不一样。“你们几个,想投奔的话就免了,早点走吧,晚了就走不了咯。”
“你特娘的又算老几,老子可不是吓大的!”为首的那个恶狠狠的吼着,其他几个都把刀拔了出来冲着王二。
“我算不得什么,但这位老板既然发话了,这片山头就留不得你们几个咯。”王二还是笑眯眯的。
“你们几个可知道,这方圆三百里,可就这一家酒店,别说我,就算是我们当家的,其他山头当家的,都得看这位老板脸色,你懂?要是你闹事传出去,这片山你还走的出去吗?你懂?”
“这特娘的不就是家酒店吗!”
为首的懵了。
“这家酒店还是驿站,吃的是官家饭,赚到的钱还不用上交。官员上任,只要路过这里逢管多大官,见了这老板也得客客气气,吃住还得他们自掏腰包。你懂?”
为首的听了这话,两条腿抖的能把裤头甩掉。
官员自掏腰包的驿站。这是哪门子的驿站!
“大大大、大哥!怎么办!就这样走了我们以后怎么混啊!”
“慌、慌什么!有我在!”为首的强装镇定,四处张望着,最后看见了那名坐着喝酒的书生。
“就你了!那个小白脸!”
他恶狠狠的大喊着,很凶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