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陷进一座开裂变形的树屋中,马卡龙产生了如此的想法。
四肢躯干都保存着完好,体表只是有一些擦伤,那些看起来吓人的粘稠血液,也全部是从嗜血巨蛭体内喷出来的。
确认了自己没什么大碍,马卡龙甩掉身上黏糊糊的恶心液体,重新提起短剑,准备再度奔赴战场。
可是没走出两步,他就脚下一软,半跪在地上。
“可恶,使不上力气了……”
虽然身体表层问题不大,但是体内却有一股强烈的虚弱感,阻碍着马卡龙的动作。
在极近距离吃下了那一招,马卡龙瞬间就被吸取了大量的血液,顿时陷入严重的失血状态。
本来他的状况就不太好,虽然有苏生药剂缓解,仍然有些疲惫和虚弱。
可是现在 ,别说是正面抗衡了,马卡龙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用短剑支撑起身子,他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步,又歪向一边倒了下去。
焦急地捶打地面,他掏出最后的那瓶咒力增强剂全部灌了下去。
受到鼓舞,他连忙站起身来,迈步向前走去。
然而没过几十米,那股虚弱感又强烈地涌来,让他头晕目眩,视野发黑,仰面跌倒在地上。
咒力增强剂毕竟只是增强咒力的药物,不能补充体力,更无法恢复流失的血液。
咬牙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和虚弱,马卡龙不甘心地翻动着背包,但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多余的小物件都被他丢弃了,携带的咒性药剂也全部喝完了。剩下的,只是一些普通药水和醒神止痛的药片。
将背包里的东西丢到一边,马卡龙剧烈地喘着气,但仍然没有停止挣扎。
他就是那种只要能动,就绝不会趴着等死的人。
他实在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这时候,哪怕只有一个契机,哪怕只有一点小小的帮助,让自己摆脱这种无力也好……
透过虚幻的视野,他仿佛能够俯瞰大陆上方的一幅幅光影,看见在不同地域祈求的信徒们模糊的身影。
这种恍惚间出现的景象,已经见到过不知多少次了。
然而他们又是何其遥远,遥不可及地分散在大陆的各个区域,此时的自己根本无法碰触。
不对。
还有一个小点。一个黯淡的咖啡色的小点,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在不远处的夜明城城区中。
遵循着本能,马卡龙将意识投入虚空的通道,不断地拉近距离,看清了那个小点的源头。
透过恍惚的视野,看到那个蜷缩在床上的小小身影,他猛然意识到什么。
“依丝?”
……
“马卡龙?!”
一片黑暗的房间中,小女孩突然从床上坐起。
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一种焦急而不安的心情剧烈地压在心头。
“马卡龙,是你吗?”
感觉到虚空中传来的声音和图像,依丝不可置信地问道。
“果然是你啊,依丝。”
另一边,百里之外的埃洛拉,马卡龙的声音也充满了意外。
他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一次,他并没有使用古密语,只是凭借着心中那股强烈的念头,便沟通了身处夜明城的依丝。
马卡龙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如何实现的。他只能感觉到有一条渠道存在于虚空之中,联系着自己和依丝的位置,将画面和声音源源不断地输送。
努力地感受着这条渠道,马卡龙思绪流转,继续说道:
熟悉的声音再度传入脑海,小女孩终于确认了那不是幻觉,连忙点点头。
但与此同时,强烈的揪心感也笼罩在她的心头。
透过虚空中传递的模糊画面,依丝仿佛能看到马卡龙此刻的糟糕处境,看见他虚弱而苍白的面容。
“发生了什么呀?马卡龙,你那边的情况,现在很糟吗?”
“你受伤了吗?遭到攻击了吗?”
“那、那我现在能为你做些什么?”
意识到马卡龙身处险境,依丝慌忙从床铺上走下去,两只小手慌乱地在空中摸索着。
“做些什么?”
另一端,马卡龙沉默了片刻。
按照虚空中的指示,依丝手忙脚乱地离开房间,在一片黑暗中摸索起来。
在二层的储物室中,她翻出了一堆举行仪式的道具,一件件把它们摆放在地上。
“大致的流程你知道吗?”
小女孩点点头。在那个村落的时候,邪教徒们举行类似的仪式时她也没少参与过,因此大部分程序还有些印象。
祭坛和放置物不是必须的,只是增强效果的手段。
仪式的核心,是献祭阵列的图样,以及咒文的念诵,和咒力的注入……
回顾着自己经历的一次次献祭,依丝有些慌乱地在地板上准备起来。
摆好那些象征着祭坛的简易物件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关键还在于献祭阵列的绘制。
仅凭那些模糊的记忆,她能够成功吗?
但无论如何,请一定,一定要成功啊……
望着自己画好的简易献祭阵,依丝内心忐忑,只能不住祈祷着。
保持着双手交合的姿态跪拜在地,她捧起了那件马卡龙要求的物品。
但在开始念诵前的最后一刻,小女孩的语气中又流露出一丝不安:
“事到如今,只有送过来了。”
听到马卡龙坚决的语气,依丝也不再犹豫,合拢手掌,将祭品放置在阵列中央。
闭上眼睛,她仿佛能看到虚空之中那个难以描述的存在。
感受着献祭对象的位置,小女孩开始虔诚的祈祷。
“虚空混沌的审视者……”
“至高无上的讳名之神……”
……
有那么一阵时间,马卡龙以为尝试失败了。
就在他灰心地移开视线,准备放弃时,一个暗红色的圆形阵列从地面上显现出来。
阵列中心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
盯着药剂瓶中鲜亮的红色液体,以及其中心旋转着、如同小型飓风的液旋,马卡龙屏息了片刻。
马卡龙记得,药剂房的博德尔顿曾经说过,要是普通人喝下这份被污染的烈性狂暴,脑子当场就会爆炸。
现在他的感受也差不多。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口,那强烈的冲击却仿佛像是把一车烈性炸药灌进了他的脑子里,同时引燃。
轰鸣、躁动、还有钻心般的剧痛炸裂在他的脑壳之中,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承受的癫狂……
抹掉嘴边残留的鲜红液体,马卡龙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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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发中位咒术,已经很难凝聚出来了。
即便有着咒力增强剂的辅助,之前大量的消耗,也让弗洛伦短时间内难以调动更多的力量。
与此同时,周身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身子。
手腕、左臂、还有肋骨,好像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骨折,脚踝处的拉伤,也让她的行动极为不便。
付出了如此的代价,那个黑红色的庞大身影依然在夜色中岿然不动。
紫色的箭矢竭尽全力地散发着光芒,却只是显得愈加黯淡和渺小。
早在命中目标之前,一股瀑布般的血色液柱就迎面而来,将那支紫色的飞矢吞噬殆尽。
这已经是第四次面对同样的状况了。
看着巨蛭无声的咆哮,剧烈的虚弱笼罩在弗洛伦身上,让她无力地垂下杖尖。
对面的血液奔流已经喷涌而来,她提前做出了回避,仍然没能躲过余波,在血流的扫射下被重重摔倒一边。
随着沉闷的落地,弗洛伦听到一阵脆响。
这下,左手腕应该是彻底报废了吧。
勉强地抬起脑袋,她看见嗜血巨蛭残破的漏斗状巨口,以及其中酝酿的血色。
这一回,她却没有起身,彻底放弃了挣扎。
力气已经全部用完,现在就算逃跑,又有什么意义?
死在这里,和数小时后被抽干鲜血而亡,并没太大的区别。
最终,还是迎来了这个时刻啊。
闭上眼睛,弗洛伦想起了她的导师,以及她导师的导师很久前的告诫。
现在,就是自己的生涯终结的时刻。
如此想着,弗洛伦任凭烟斗从嘴中落下,准备迎来她最后的结局。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劲的、振动地面的冲击却从后方传来。
睁开眼睛,半精灵看见马卡龙浑身浴血的身影从密林中狂奔而出,身后还带着一股尘埃。
毫无回避地,他在直直向着嗜血巨蛭冲去。
“马卡龙!”
虽然自己接受了必死的结局。可是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个金发愣头青悍不畏死的姿态,弗洛伦又产生了一种极为不甘的心情。
“放心吧,弗洛伦老师。我是不会做蠢事的。”
“善用各种道具,随时拉开距离,避开高狂乱度的区域。这些虽然不是那么靠谱的准则,但确实给了我一些启示。”
“最重要的是,你教会了我一件事情。”
“不能直接上手。”
“这是无比愚蠢的行为。”
烈性狂暴的作用下,他只觉得自己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仿佛能单凭双手破开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