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夏日的午后,没有任何人来参拜神社。
冷清的神社中,只有一名身着朱红背心,雪白肌襦袢的女孩。她百无聊赖的躺在供奉神主房间边沿的走廊上,一只手抓着空白的纸,另一只手用手指勾勾画画。
从外面鸟居上书写的博丽二字可以得知,此地名为博丽神社,是以博丽为姓氏的巫女,代代供奉神明的地方。
“好热......”
女孩的指尖凝聚灵力,在白纸上飞快勾勒花纹,不一会儿,一张写满奇怪文字的符箓被她随意扔到一边,她转而抓起另一张白纸。
藏在神社树林缝隙之间的知了不时发出声响,炎热的午后偶尔刮起一阵风也只能带来更多的热量,没有一小会儿,待在走廊阴影中的女孩手掌泌出汗水,微微浸湿白纸,连续勾画黑色花纹的手也一并停滞。
“好热。”
女孩扔掉画到一半的符箓,直接从走廊上坐起。木质的地板并没有怡人的凉爽,只不过比外面那些被晒得滚烫的石头要好一点。她擦去额头上泌出的汗珠,伸手拾起地上的符箓,随便勾勒几笔完成。用灵力将两张符箓稳固后,随便折几下塞进腰间小包。
她把姿势换成盘腿禅坐,手心向上,手掌放置于腹前,想依靠所谓的心静自然凉来抵御炎热。
但想想这也是不可能的。
不知从何而来的小风刮来炎热的气流,让她感觉更加炎热的同时,还把她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黏到身上。
“好热!”
所谓的心静自然凉或许有几分道理,但女孩完全无法掌握。她皱紧俏丽的眉毛站起身,把黏糊糊的衣服抖落几下,从走廊下方抓出一双布鞋套上,顶着烈日往神社的后方走去。
博丽神社的后方是一片浓密的森林,灌木和草丛之间有暗溪流淌,加上枝冠稠密,虽说视野有些阴暗,但却是避暑纳凉的好去处,每每受不住酷暑炎热,女孩都会跑到此处来乘凉,直到烈日褪去后才回到神社。
森林的深处有一座坟墓,墓碑上虽然满是风霜痕迹的裂痕,但从未碎裂。缝隙之中似乎还有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余火,无论是纷飞的积雪还是连绵的雨天,这缝隙的余火都未曾熄灭,摸上去甚至还有些温热。
有一名紫白道袍,肩披金发的妖怪曾经说过,这个坟墓中是比她更要古早,甚至比世界还要古老。至于这个存在姓甚名谁,雌雄为何,是人是妖,是生物还是部件,那金发的俏丽妖怪也说不清,她了解诸多知识,但在世界诞生以前的事情,她不甚知晓。
问起该怎么处理这个坟墓,那妖怪只说了句:没必要去管,反正迟早有一天会燃烧殆尽。
女孩明白妖怪为什么那样说。在她小时候初次使用灵力后,她便感觉到坟墓中有一股炽热的力量,但是那力量就像是烧成灰的柴薪中,最后残存的一点点温热,过不了多少年,便会燃烧殆尽吧。
她曾经因为好奇而挖掘坟墓。那墓碑下是一口棺材,质地好像石头,但比石头细腻光滑。棺材严丝合缝,完全打不开,甚至是用上灵力爆破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无论怎样也得不到新的线索,女孩很快失去兴趣,将坟墓重新填上。
森林中凉爽宜人,而草丛间的暗流更是清爽无比。女孩驾轻就熟的走到一溪水旁,摘掉布鞋赤脚踏入,略寒的溪水顺着脚趾流淌,消走一身的暑气。女孩踩了几下水,将肌襦袢摘下,放到溪水中草草揉了两三次,微微拧干,权当将汗水洗去。
将肌襦袢直接湿漉漉地穿上。女孩走出暗流,赤着脚在草丛中走动。
这森林她来的没有数千次,也有数百次,周边是什么样貌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比方说隐藏在草丛中的溪流可以抓到鱼,比方说那边有些果树可以摘到新鲜但略酸的水果,到头来,这里俨然成了她私人的采摘场。
“唔......?”
她一不小心踩入溪水中,而溪水传来的温热让她感觉迷惑。数百次的前来,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这里的溪水夏季清凉,冬季干脆因为上游冻结而干涸,从未有过溪水变热的事情。
谁在上游对水做了什么?
女孩的直觉告诉她,沿着这条溪水走,一定能够找到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她穿上布鞋,沿着溪流一路往上,渐渐跟记忆中的地图对照。她想起来这条溪水是通往那墓碑的,在她那次挖开坟墓的时候,她还是在那里洗的脸。
道路不远,拨开杂草劈断枝丫,顺手摘两个果子当零嘴吃着玩,她来到墓碑旁。那坟墓跟记忆中的差不多,依旧是布满风霜痕迹,但那墓碑上却发散着些许火舌,旁边的植物干枯卷曲而死,想必就是这个东西让溪水变得温热。
而在墓碑正对着的方向,新鲜的泥土像是从下往上一样被翻出,坚固沉重的棺材盖扔在一边。
女孩狠狠咬了口嘴里的果肉,酸到让她牙膀收紧。在这棺材里面,一个漆黑而扭曲的手臂伸出,扒住边沿,一个长得好像是人,但头颅与身躯都仿佛焦炭一样的生物从棺材中缓慢爬出。
这个人形生物,雌雄无法分辨,身材高大,女孩几乎只到腰际。女孩将手里果实扔出去,手慢慢摸到自己腰包上。
“&##¥%&@?”
“啊?”
人形生物发出了某个声音,那声音好像是落满烟土与灰尘的吹奏乐器,既刺耳又听不清楚。女孩分辨不出来那到底是野兽无意义的叫声,还是某种她听不懂的语言。
“随便你说什么,站在那里别动,你就是导致溪水变热的黑幕吧!”
“随便你......?说什么,站在那里别动......?就是......你导致......”
它断断续续的,依旧用刺耳的声响说话,只是这次很明显,它在学女孩说话。
“你搞什么,干嘛学我说话!”
“你搞什么......干嘛学我说话......”
“真是的!”
女孩麻利掏出腰包里的符箓,屈指一弹,两张符箓飞到这人形生物身边土地上,微光一起,一长方体的封印柱将这人形生物牢牢包围。这人形生物下意识摸了摸封印柱,似乎在疑惑为何这透明柱子能凭空升起。
“哼,想要装傻充愣拖延时间逃跑?我才不上当。你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别动,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将溪水变热?嗯?我正在享受凉水浴,你做的这种事情我绝对不接受。还有,那边那个墓碑上的火焰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交代清楚。”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墓碑。那些火焰在这个人形生物爬起来后缩小了不少。
“哼......装傻充愣......变热......”
“别重复我的话,再重复,我就要揍你了!”
“......”
似乎这句话配合女孩的神色,终于让这人形生物了解到情况如何,它沉默半饷,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头颅,缓缓摘掉——原来那漆黑而扭曲的头颅只是一个头盔——露出苍白色的干瘪人类面孔,和已经掉落大半的灰色披肩长发。它张开嘴,微微露出内部像是被烧成灰的舌头。
“我是......哼......我交代......”
这浑身漆黑的人,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向女孩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