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蜜莉雅和暗杀者的战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战场是狭窄的仓库,擅长大范围AOE的精灵术士理所当然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换做他的话,是绝对不会选择在这种狭窄的房间,鲁莽地和一位擅长元素魔法的术士正面开战的。
在帕克的操纵下,超过20根尖锐的冰柱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升起,交错的冰柱掀起白雾,在低温风暴中盖住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
冰柱的速度远远超越在巷弄内看到的速度,一般人的动态视力,在捕捉到冰柱轨迹的瞬间就会被锐利的前端贯穿吧。
他曾经在校舍内因为一件小事和远坂家的女儿大打出手,在对方先一步用结界封锁了两人所在的教室后,宝石魔术的狂轰滥炸让当时的他吃尽了苦头,最后,靠着对方的不成熟和剑鞘的恢复能力才勉强抓住了胜机。而现在这个情境几乎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女人的速度和强化魔术加持下的他差不多,是绝对无法应对帕克精心准备的这一击的。
除非,她准备了正面应对的魔法的手段...
“——还好有事先准备。原本我嫌太重不想带,但穿着来是正确的。”
仿佛划破白烟,暗杀者舞动黑发跳进视线里。
挥舞着弯刀,踩着身轻如燕步伐的身体未见负伤。脱去披着的黑色大衣后,全身就只剩下一袭黑色紧身衣,除此之外跟方才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我的大衣是用仅能驱魔一次的术式织成的,所以才捡回一命。”
贴心地做出了解释,暗杀者放低姿势,开始了新一轮的突进。
暗杀者的速度进一步上升,墙壁、屋顶、房梁,女人就像蜘蛛一般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跳跃着,加上有了防备,不再无脑地从正面发起袭击,帕克的冰柱已经很难阴到对方了。
局势一度进入了僵持,一直到帕克的力量耗尽陷入沉睡,它也没能再对暗杀者造成有效的伤害。
失去了自己的精灵,也意味着爱蜜莉雅再也没有了还手之力,只能通过在周围制造冰盾,来抵御一轮又一轮的袭击。
但是,一味地防御终究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在不知道几次清脆的撞击声后,弯刀终于将冰盾砍出了缺口,就在暗杀者长驱直入,想要刺穿爱蜜莉雅的心脏时,意料之外的人物插手了。
那个叫做昴的少年突然暴起,挥舞着长剑,从女人的背后发起了突袭。
是因为暗杀者大意了么?
并不是,至少刹那这里看得一清二楚,少年是在暗杀者开始突进之前就已经来到了最佳的伏击位置,也就是冰盾破损位置的正对面,暗杀者视野的死角。
女人的身法和七夜一族的暗杀术有些像,很难判断出她的进攻角度和时机,在察觉到身后有人偷袭时,也凭借本能做出了漂亮的回避动作。
但少年甚至连这个动作也预判到了,他喉咙中发出了压抑的嘶吼,长剑在空中改变了轨迹,时机的精妙,简直就像是暗杀者自己在配合少年的动作一般。
利刃精准地贯穿了女人的心脏,少年发泄一般地大吼着,狠狠地搅动剑柄,泯灭了女人最后一丝生机。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暗杀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一口气,就连刹那都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少年的脸上挤出一丝解脱的笑容,看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爱蜜莉雅,昴松开手中的直剑,就像刚刚拯救了公主的王子一般向她伸出了手。
“87次了,终于...我终于成功了!莎...”没能说出少女的名字,弧形的匕首就从后方贯穿了昴的身躯。
“阿拉,真是意料之外的舞伴呢。”沐浴在喷洒出的鲜血之中,胸口还挂着直剑、心脏被搅碎的暗杀者就像传说中不死的吸血鬼一般,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喜悦的表情凝固在少年的脸上,逐渐转化成了不甘,最后似乎意识到了女人接下来的动作,少年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女人舔舐着带血的嘴唇,妖艳的视线仿佛在看情人一般注视着带给她致命一击的少年。
“但这样可不行哦,明明这么热情地挑起了人家的兴致,却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带着恍惚的笑容,女人毫不犹豫地划动了手中的弯刀。
只能用开膛破肚来形容的一击,在爱蜜莉雅的尖叫声中,鲜血和内脏在一瞬间洒满了地面。
少年抽搐着倒在了血泊之中,似乎还保有微弱的意识,但这种程度的伤势,只会给他的死亡徒增痛苦罢了。
「原来如此,能抵挡一次魔法的大衣,再加上心脏被破坏也能存活的生命力,这就是她敢于和帕克正面对拼的底牌么。」最后一块拼图也凑齐了,刹那静静地举起手中的Contender,从后方锁定了暗杀者的头部。
「但是,终究还是大意了,如果是别的器官还好,心脏被破坏后运动能力势必会被大幅度削弱,已经不可能从我的锁定下逃脱了。」
“Time alter--double accel!。”
保险起见,刹那眯起眼睛,低声吟唱出了固有时制御的咒文,在准心和女人的眉心重合的一瞬间,他轻轻地扣下了扳机。
同一时刻,少年——菜月昴的呼吸完全停止。
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
视野无法捕捉到任何事物,暗杀者的身影、刺鼻的血腥味、本该响起的枪声,全部在扣下扳机的瞬间消失了。
整个世界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刹那惊愕地环视着四周。
固有时制御被强行终止,也没有感受到量子跳跃时特有的眩晕感,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更加阴暗、更加扭曲的某种存在。
在刹那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力量的源头似乎也发现了他这个异类的存在,在什么都无法感知到的虚无之中,无数只深黑色的手臂如同雾霾一般,铺天盖地从远方蔓延而来。
手臂就像异形的触须一般舞动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弥散开来,其中不加掩饰的恶意让刹那感到一阵恶寒。
「绝对不能被这种东西碰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越来越多的手臂开始出现,不管他往哪个方向逃跑,愈发浓烈的香气和漆黑的手臂都如影随形。
五分钟之后,他深切地认识到了“这里是敌人主场”的事实。
现在的他,就是被困在米诺陶诺斯迷宫里的活祭品,虽然靠着固有时制御还能保证自身的安全,但魔力耗尽后,就会被隐藏在迷宫深处的怪物所吞噬。
但是,就像希腊神话中的忒休斯一样,只要一个小小的线团,就能攻破号称无解的迷宫。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白影子从黑暗中浮现。
“芙...芙...!”虚无之境的某处,传来了熟悉的叫声。
“凯茜帕鲁格?叫我过去?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是曾经与他约好一起旅行的同伴的声音。
呼唤的声音愈发急促,刹那没有再犹豫,他选择相信这只刚刚成为同伴的魔兽,用最快的速度接近了那团模糊的白影。
伴随着小小的爪子顺着衣物向上攀爬的触感,紧接着,熟悉的重量回到了他的肩膀上。
“芙呜——”凯茜帕鲁格低吼一声,周围的世界开始破碎,黑色的手臂疯狂地舞动着,却只是穿透了一人一兽的身体。
伴随着和量子跳跃有些类似的眩晕感,刹那回到了现实之中。
依旧是中世纪的街道,身着铠甲、斗篷,头发五颜六色的行人,巨型蜥蜴拖拽着的马车从他身前经过。
刹那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数分钟之前还处在傍晚的贫民窟,但周围的一幕幕景象,包括那些探究和恶意的视线都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
这一次他无视了他人的视线,没有使用暗示魔术,而是从怀里取出了Contender。
大拇指扣住胡桃木制的枪托,食指轻轻地划过保养良好的枪身。
“咔嚓”,枪管向下打开,一枚散发着余温的弹壳“叮”地掉落在了地上。
竞争者是威力和狙击步枪不相上下的怪物,相对地,弹夹的容量也仅仅只有一发。因此,刹那可以肯定,消耗掉的这枚子弹,绝对是自己数分钟之前亲手射出的那枚。
从备用的5枚子弹中取出1枚重新进行装填,感受着子弹滑进弹药仓的触感,他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腹部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魔术回路也是尚未开启的状态,但衣物上还留有被利刃撕裂的痕迹,除此之外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在贫民窟缴获的所有物品都消失不见了。
身体回溯到最初的状态、从旅途中获得的物品全部消失,只有装备的变化被保留了下来。这和量子跳跃的情况完全一致,唯一发生变化的,就是“自己还处在原来的世界”这个结果。
那片虚无或许就是时间轴被扭曲之后的产物。
“芙...呜——”凯茜帕鲁格有气无力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和一开始的活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刹那产生了一丝明悟,或许他一开始就会错意了,凯茜帕鲁格拥有的并不是能陪伴他量子跳跃的体质,它一开始就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各个时空自由穿梭,这才是真正符合“幻想种”的能力。(注1)
“是么,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或许已经迷失在时间的夹缝中了。”刹那温柔地抚摸着凯茜帕鲁格纯白的毛发“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呢。”
“芙...芙...”纯白的兽用小小的爪子触碰着他的手掌,一如两人第一次配合那样。
心中涌出一丝暖流,这是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要为家人以外的存在做些什么。
“辛苦了,凯茜帕鲁格,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会把我们的旅途继续下去,绝对!绝对不会让时间回溯发生第二次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不管是被动还是人为,时间的回溯一定有着某个固定的触发节点,并且,有很大概率源自某个人的死亡。(注2)
他的心里隐约得出了一个答案,想要避开第二次回溯的发生,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有重新回到那个仓库,亲手给这个事件划上句号才行。
他遵循着上一次的路线,来到了三人组所在的小巷。
但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和上一次截然不同的场景,强壮的大汉被细小的树枝贯穿了喉咙,身高适中的男人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最为瘦小的男人脖子上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勒痕,就这么停止了呼吸。
后面两者的脑袋被人粗暴地踩碎,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名为“昴”的少年,正用脚下的运动鞋重重地碾压着大汉的头颅,骨骼破碎的声音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刹那的存在。
“呵。”不自觉地发出了嗤笑声,望着因为他的声音慌慌张张地看过来的少年,刹那眯起了眼睛。
他原本的打算是顺着上一次的轨迹来到世界发生回溯的时间点,但他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了收获。
回顾一下先前的举动,这一次,他没有用暗示魔术移开他人的视线,也没有立刻躲到小巷之中,引开那三个男人。
如果说有人因为这个变化而做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举动,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节点”。
“找到了,世界的扭曲...”愉悦地翘起嘴角,他若无其事地绕过面目全非的三人,靠近了这位穿着运动服的少年。
这是两位被死亡缠身的少年第一次正式见面。
(注1:单独显现,兽的权能,能够单独显现于现世,具备魅惑抗性以及平行世界或时间逆行等攻击的抗性。)
(注2:参考对象:寒蝉——梨花、石头门——真由理、魔圆——小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