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数根木头支架搭起的低矮屋棚,水珠从上方杂乱茅草间渗出,落入坑坑洼洼的地面。
几个身影或坐或卧,如同被丢弃的杂物失去了所有希望。
裴罗靠在透光的角落里,听着外面动静,脑海中浮现出落难后的一幕幕场景。
原本他坐在夜晚回家的地铁上,迷糊间车厢突然剧烈的晃动。等待停顿后,众多茫然的乘客走出列车,却发现身处一片荒野之中。
数百人四处大声呼救求援,却引来了成群的猛兽袭击,獠牙利爪带出一抹抹鲜血,乘客死伤惨重。
加上各种毒蛇虫蚁袭扰,误食野果脏水,不到十天人数就锐减至百人。
剩余幸存者以列车为营地据点,靠着附近溪流活下来。
但好景不长,部分幸存者渐渐发现自己身体出现变异,开始竭力隐瞒,可很快变异就越发明显。
有人身上长出了厚厚的毛发,有人头上生出弯曲犄角,还有的皮肤上浮现石质纹理……
未变异的幸存者担心是传染病或其他什么东西,忌惮并疏远变异者,双方逐渐产生裂隙。
就在前天深夜,积蓄已久的矛盾爆发了,三十多个正常人抢走物资并打伤守夜的变异者逃走。
裴罗这几个计划之外的人,立刻就成为了营地里二十位变异幸存者的众矢之的,被关进草棚中。
微叹口气,裴罗勉强伸出手试图将光缝扒大些,窥探屋外情况——一共六名被囚者,都已经饿了两天,连呻叫的力气都快耗尽。
他侧耳倾听,目光无意间落在手上,忽然惊骇地发现右手食指居然光秃秃的,没了指甲!
不仅如此,仔细一看正面的手纹和螺纹同样消失无踪,其它的手指稍稍用力,指甲也像枯叶般脱落。
裴罗呼吸紊乱起来,心中升起了对身体未知状况的恐惧。
其实这些天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自身的反常,例如心跳衰弱,睡眠减少,汗液增多,时不时涌起的反胃感……似乎某种变异正在体内发生。
吱哑!
在他失神间,木质封门突然被打开,一瞬间射入的亮光让习惯黑暗的屋内六人都眯起眼睛。
“你们都疯了吗?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们!”
一个男子立刻用仅存的力气叫喊起来,但是被轻易踹倒在地。
闯入的变异者不顾几人挣扎,用布条将他们双手反绑背后,押出了囚笼。
六人被送到营地的空地上,二十多位形貌迥异的变异者无声盯着囚犯,现场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见篝火堆噼啪声响。
裴罗被身后变异者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接着一名眼角下垂,浑身苍白无血色,头发眉毛全掉光的变异者站到众人面前,望来的目光阴冷如蛇蝎。
“从前我是个最底层的窝囊废,上司同事家里没人看得起我……但是在这里,我就是老大,你们所有人都要臣服我!”
皮肤苍白的变异者露出了病态笑容,双眼居然放出微微红芒。
其余变异者眼神接触到一红芒立即跟着大吼起来,脸上却呆滞如同木偶。
裴罗看到周围异常情形与对方眼中的红光,内心不由一凛。瞬间联想到催眠、异能、超自然力量等等概念,毕竟不科学的事他们最近已见到不少。
其余几人也都惊疑万分,眼睁睁看着苍白变异者靠近,一把掐住了排头人的脖颈。
很不幸,裴罗就是排头的人。
“你们的味道真好,我不过刚喝了两个人的血,那群正常人就吓跑了……只剩你们六个。放心,我不杀你们,只会把你们关起来,每天吸一点血。”
苍白变异者力气意外强大,边笑边把百来斤的裴罗提在手里毫不费力。
他勉力挣扎,扼住的脖颈居然没有窒息感。但被摇晃的身体却再次升起了反胃欲望,一阵阵往上涌。
“别,别晃了……放下……”
强忍呕吐感觉,裴罗从牙缝里挤出话。
“什么?我就是不放你能把我怎么样?无能狂怒,你打我啊?!”
苍白变异者看到他痛苦模样,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我再也不是无用的人了,从今以后没人可以对我指三道四,我就是终焉鲜血之魔!我会觉醒你们想都不敢想的超级力量,哈哈哈哈……”
被红芒控制的变异者们面无表情,几个正常人敢怒不敢言。
唯有被勒住脖颈的裴罗不适感越来越强烈,终于忍不住胃里翻涌一口吐了出来。
呕噗!
一大股焦糖色的水液带着黏稠附着力,全喷向苍白变异者,盖了个满头满脸。
顿时那惨白无毛的面孔像是寒雪遇到烈油,蜡烛融化在高温的火焰里,强溶解性的液体无差别腐蚀了每一处皮肤,鲜红的肌肉尽化血水。
“啊啊啊!”
苍白变异者从嗓子里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裴罗落地二话不说,也不管身体的异常,立刻选择逃命。
部分变异者吼叫着追赶,开玩笑,得罪了首领还想跑?
但更多的失去了红芒控制,开始露出如梦初醒的神色。那部分追赶的也逐渐停下脚步,满脸茫然疑惑,这是哪里?我在干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前方有个像蛇般蜿蜒扭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嗡!恭喜完成每日1000步,运动小助手提醒您:日常作息有一套,生活健康无烦恼。”
裴罗发现衣服口袋里手机的提醒,不过已经没空去关注。
他在逃跑中发现全身的异常状况愈发明显。
从各处毛孔渗出细密的液体,不像汗水反而像蜂蜜般黏稠半透明。双臂似乎失去了骨骼,垂落下来如同章鱼腕足般扭动。
眼前景物也逐渐模糊,耳朵失去听觉,口中不能发出声音,一张嘴就有焦糖色的粘液溢出。
浑浑噩噩不知跑出多远。
突然他脚下一个踏空,重重摔进土地断层所形成的坑洞中,顿时感到盆骨连接大腿骨断裂产生的震动。
大量运动加剧了变异过程,裴罗整个人在滚落中失去骨骼支撑,连带衣衫身份证和手机都被彻底溶解,卷入身体。
最终在寂静黑暗的地坑内,只剩下一团混合黏液水浆,像是许多无形状物堆砌成的半透明胶质块,不停蠕动着发出水汁挤压的咕唧声,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渍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