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八号房间。我回头看了看没有拉严实的窗帘,又回过头来摆弄桌上的零件。当然不是什么乐高积木之类的玩具,但也并不是子弹、匕首这种武器。
我拿起桌上的一张金属卡片,把玩了一阵,再仔细打量了它的边缘一番,又随手把它插在一块伤痕累累的木方块上。
拔出卡片,我认真对比了一下这个崭新的刀口与之前的旧刀口之间的深度差别,然后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笔,在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上写下“增加铬以提升硬度可行,但质量不可避免的增加,韧性下降问题依旧无法通过个性解决,无法应用于远距离投掷”显然,这是一场试验,而且结果令人沮丧。
我合上了笔记,却没有拿起下一片卡片而是离开了座位。即便没有看后面的钟,我也凭借这么多年的习惯意识到,现在七点了,必须去吃早饭了。
一顿和平日一样寂静的早饭后,我们轮番到一个带着无框黑色眼镜的女子那里,背诵先前发给我们的书上记载的知识。不到一个小时,半数的孩子便通过了测试。我虽然在出任务,但背诵测验从来没有对出任务的人网开一面,这次也不例外。虽然完全不懂为什么我一个以杀人为职业的小孩,除了杀人技巧,居然要背诵各种常识,甚至还有各种社交礼仪,心理学、经济学知识。但该背的我都背会了。
结束了背诵测试,我本打算回房间去。可那个女的却叫我去训练场进行个性测试。
不是应该在下午进行吗?我暗自思索着,但表面上只是应了一声就往地下室走。
训练场与地下室通过一个暗门里的走廊相连。里面有着各种摆放井然有序的武器与一些看不懂用处的仪器,还有迷宫一样的混凝土建筑,大水池甚至有一片树林。
每次来到这个大的过分的空间里,我总会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代表着什么。而这次,一个男子的身影比训练场更快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家伙穿着在我的记忆力被称为管家服的衣服,带着一个完全不懂有何用处的单边眼镜。他的装扮浑十分整齐,没有半点马虎,配合着他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黑发与胡须以及端正的五官,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但当我注意到他的那一瞬间开始,我的全身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意盯上了我。就好像一头剪断脐带的羊羔被扔进了装满鲨鱼的水池中,下一帧就是染红池水的鲜血,那种确切的杀意。这个男人一定会立马像撕碎一张报纸一样把我撕成碎片,没有第二种可能。再像这样僵着只会有和遇上成群食人鲳的大马哈鱼同样的下场。
四张金属卡片旋转着,划过四道刁钻的弧线。三张封锁住那个男子所有可能的躲避方向,一张略快于另外三张的的卡片直取他的咽喉。
向门急冲而去,我对这个男子是谁,为什么在这没有半点思考。现在,像个遇到狮子的野兔一样逃跑是我唯一的想法。至于那几张卡片,我更是连拖延一下他行动的希望都没报多少,之所以出手几乎只是我的本能而已。
但出乎我的意料,我的背后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但我没有理会这声响,我的眼中只有走廊尽头的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这声异响甚至没有让我的脚步放慢一点点。
还有五米,我就能出去了。我的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虽然我明白这门未必能拦住那个恐怖的家伙,但希望就是这么回事,总能让你忽视那些不愿思索的事物。
就在这时,门合上了。那个男人出现在了门前。
绝望,布满了我的脑海。我甚至无法思考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心中的求生欲并没有向绝望妥协。
一瞬间,一堵金属墙将那家伙完全堵死在了走廊的那头。我调头就冲,向着训练场里的发足狂奔。
背后不断响起的类似撞钟的声音如同一把锈蚀的锯肉刀反复切割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我愈发疯狂的榨取着刚刚因为过度使用个性而枯竭的体力,在过量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我的双腿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速度,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段明明只有20几米的走廊的路,此时却让我觉得好像两座城市之间的地铁隧道一样看不到尽头。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我最终冲进了训练场。而身后,一声沉闷的重响让我明白,墙,已经倒了。
不知是不是过度的压力碾碎了我的神经,还是因为觉得不可能活下去了。我反而开始有点冷静,思考起了对策。
这家伙选择撞墙,说明他的个性不能穿过障碍物,那么他能出现在我面前,只有他有超快的速度,并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越过了我这个解释了。也就是说,跑不过。
不过瞬息的思考,他已经开始接近我了。但没有回头的我并不知道,只是抄起了摆在训练场门口的手雷,并以我最快的速度拉开拉环,扔回走廊里。
但手雷就像砸在墙上一样向我弹了回来。
是那个男人!
此时,他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活脱脱的是一尊金属雕像。难怪手雷会弹回来。
看到手雷在半空划出的该死弧线,我想都没多想,立即趴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然后造出一块厚实的,严丝合缝的扣在身上的金属板。
然而,我绷紧的身体却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的猛烈冲击。
我身上的金属板被掀了起来。没有抬头确认是谁动的手,我直接伸出一堆金属刺向四面八方刺去。
“呼,呼,呼呼.......”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过度使用个性带来的负担几乎让我休克,但我试图保持自己意识的清醒。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尖刺奈何不了他。刚刚撞门的声音证明这家伙的密度一定不会很低,起码不会比我仓促下放出的铁刺低多少,那么希望他被刺穿无意是在痴人说梦话。
快,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逃出去,快想想。我几乎抓狂的调动着所有还清醒脑细胞,但还没等我想出方法,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鸟叫。接着,我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您也太着急了,安瑟斯阁下,”是昨天在会客厅里几乎瘫坐不起的老人,此时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向那个男子走来。和昨天一样,还是一副随时可能入土的衰老模样。如果我还醒着,一定会恭敬地叫这位老人一声“老师”。
“这么迫不及待的恫吓我家的孩子真的好吗?他被你吓的连我都没看见就跑了。”绕过了倒在地上的我以及在我身上的尖刺,老人慢悠悠地走到那个被他称为安瑟斯的男人面前,对着已经变回血肉之躯并开始捋胡子的他,用他拖沓的,衰老的腔调说着。
安瑟斯并没有回答老人好似关切自己孩子的话语,毕竟对面的可是整个意大利乃至周边几个地区地下势力的实际掌权者赫帕尼·泰兹,如果不是自己的军方背景,还未必能见到他本人。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一个会心疼孩子的老人,因他掀起的混乱而破碎的家庭就已经数不胜数了。
“我觉得这个孩子的表现不错,”安瑟斯淡然地说道。
“那么,交易成立。”赫帕尼挑了挑眉,额头上本就繁多的皱纹显得更加深刻。显然,他刚刚的话语只是为了打开话题,而不是真的关心那个晕倒的孩子。
“对,成立,我现在就带他走。”哪怕口中的话语有些强硬,安瑟斯的口气却依旧平淡。
“好吧,那么,如你所愿,”赫帕尼回应道,然后向一旁像个海胆一样晕厥着的我说道,“收回你放出的金属,现在起,你就是八百万家的二子,忘掉你在孤儿院的生活,你必须不惜一切保证你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的生命与幸福。”这段好像只是口齿不清的一个老人细微的喃呢,让昏迷中的我抬了抬头,然后收回了尖刺。安瑟斯清楚这是一段比恶魔低语还要恐怖的话,这个孩子将一生奉行刚才赫帕尼所说的一切。
“这样,就好了。带走他吧。”赫帕尼的话语更加缓慢、衰微,仿佛就要睡着了。
“真是恐怖的催眠能力啊,”安瑟斯如此说着,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随手把我抱起。
“对了,既然你的催眠那么强,那么我现在会不会已经被你催眠了,被你下了一些指令又被迫忘掉。”他突然转头紧紧地盯着赫帕尼,只要他有半点可疑,相信安瑟斯会不顾他们交易前的承诺,决然出手除掉他。
“怎么可能,催眠哪有那么容易,只有这些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才会在与我朝夕相处中,被我渐渐掌控。像你这样的成年人除非有心理漏洞暴露在我面前,不然我可做不到。”哪怕自己的生命正在受到强烈的威胁,赫帕尼依旧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是......吗?”安瑟斯眯起了眼睛,又看了赫帕尼一会,没说什么就转头走了。
赫帕尼还没有离开训练场,他睁开了一直半阖的双眼,深深的看了安瑟斯的背影一眼。
我在一片黑暗中呆着,耳边一直响着一个人说着一些话语,但不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听清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到,也得不出时间的流逝有多少,也许一秒,也许一年,也许一个世纪?
话语声变轻了,渐渐消失在我的感知中,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黑暗消失了。只是一块黑布蒙着我的双眼而已。
而我看到的则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岁数的小女孩在好奇地看着我。和我在孤儿院里见到的孩子不同,她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感觉。我最多只能说出她的眼睛很好看
她笑了起来,好像鲜花盛开一样。然后向我打了个招呼“你好,八百万兵。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