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天还是蒙蒙亮,姗姗来迟的金乌拜别了玉婵,把远处的山头涂抹成一片晕黄。
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森一明的《情书》之旅也迎来了最后一天。
恋爱使人进步,恋爱使人一次过,恋爱使人无所不能。
森一明收拾完东西,准备在房间里练练自己前世所学的华夏功夫,自从上次的小冲突后,他已经坚持了几个月了。老祖宗流传了千百年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招半式,都蕴藏着无穷的智慧与经验。
学着不亏,还大有裨益,防身很好,日后若是要拍武打戏也正好露一手。
练着的时候都是瞒着本间纯子的,生怕她死皮赖脸地非要拜师。
别看招式不多,练起来也是颇有门道,打了十几个来回,又做了辅助的体能锻炼,森一明才收工去洗澡,准备去叫醒那只赖床的小懒猪。
七点整,还没等森一明前去拍门,本间纯子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门前。
“宝贝,今天怎么起床那么早?”
森一明捏了捏她的小耳朵,照例给了一个早安吻。
乐天派的纯子今日却是有些低沉,环抱住了爱人的腰,细声说道:“最后一天了嘛......想要起得早一些。”
“乖,我们去吃早餐吧。”
“嗯,哥哥,我想吃鲷鱼烧。”
“那么早哪有啊......”
用过早餐,还是乌冬面,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导演早。”
看见了精神十足的岩井君二,森一明和本间纯子同时打了招呼。
岩井君二很喜欢这对给剧组带来了欢乐的小情侣,有他们在,大家的工作氛围都是轻松了很多,也笑眯眯地回应道:“你们两个越来越默契了啊,如果还有下一部电影的话,我还找你们来演情侣档。”
本间纯子咧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说道:“肯定会有的,导演,我跟你说,一明在暗地里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电影票房肯定大卖,你准备变成大富翁了。”
“哈哈,这小子,有票房分成才这么说的吧。”
森一明有着百分之二的票房分成,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没办法啊,他的片酬是最低的一个,两百万,还是税前,在邀请他出演的时候,剧组里资金已经不多了。07年受到了金融海啸的波及,08年略有通膨,东京的消费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高。东瀛自06年起还稳稳当当地排在发达国家的第二档次,从东京平均薪资可见一斑,差不多半年时间,大学刚毕业的新人社员能拿到手的工资都比这个高。
森一明目前对于这等大佬还是需要仰望的,09年的gakki已经起飞了,他还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回归正题。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是藤井树转学前要来和另一个藤井树道别,送出了那封多年以后才被发现的情书。
本间纯子正和爷爷在厨房里忙碌着,门铃声忽然响起。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呢?
“来了。”
本间纯子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小跑过去开了门。
门扉打开,来客正是森一明。
看见开门的是本间纯子,森一明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出乎意外的神色。
森一明的表情让本间纯子有些感到奇怪,没有打招呼,只是询问道:“怎么......你是怎么了?”
森一明也有着同样的疑惑,回以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何在这里?”
两人楞了一下,又同时出声道。
“你怎么没去学校?”
“你怎么没去学校?”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两人的目光游离,想看着对方却又不停挪开视线,本间纯子只能出声询问道。
“这是什么?”
森一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那本书,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就是这个。在寒假前借的,忘记还了,帮我拿去还给图书室。”
他的语气很奇怪,让本间纯子又忍不住发问。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还?”
森一明语速很快,像是要逃离这里。
“我为什么要请你去,因为我自己不能去还。”
“为什么?”
森一明的眼睛里是本间纯子从未见过的感情,也许是天气太冷,眼眶底部有点微红。
“不要问了,拜托,帮我去还。”
说着就直接把书递到了本间纯子的手上。
本间纯子拿着书,看着洁白的封面,没有说话。
安静的气氛里,森一明左右游离的目光,聚焦在了门口旁,还未撕去的那张告忌白纸上。
心里抽了一下,他的语气低沉平缓了下来。
“是谁去世了?”
本间纯子的眼睛从书上离开,此时的她已经从悲痛中走出,轻声回答道:“爸爸。”
他始终是低垂着脑袋,只有在和纯子说话的时候才会抬起来,眼睛也在不停地眨着,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节哀顺变,我很难过。”
看着他这个样子,本间纯子的脸上开始有了波澜,慢慢地绽开,终于化作了一个笑脸。
森一明看着这个让他心神摇曳的笑容,嘴上却还是问道:“干嘛。”
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回了一句。
“没事。”
他深深地看着少女的明眸皓齿,仿佛是要永远印在心里。
没有再说什么话,森一明离开了本间纯子的家门前。
跨上自行车,再度回首望去,少女站在门前,双手环抱着书,遮住了笑着的脸,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注视着他。
森一明没有再说什么,挪回了目光,骑车消失在了本间纯子的视野中。
也许是被告别的气氛所感染,整个片场,都是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直到森一明扶着自行车走回来时,岩井君二才长呼了一口气,从镜头后站了起来。
“好!最后一场,过!杀青了!”
片场一下子就乱糟糟了起来,今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来到了这里,就连那个讨厌的服部赦乙,在听到导演喊出这些话的时候,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也许是如释重负,也许是别的什么,谁清楚呢?
本间纯子把那本书扔给道具组,扑到了满祷光的怀里,嚎啕大哭。
满祷光抚着她的马尾,眼中也有泪光闪烁,柔声说着什么。
森一明则是走上前去,挨个给了工作人员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然,以他的礼貌,也不会刻意忽视服部赦乙,走上去和他握了一个手,对方也不好在这种时候发作,只能神情复杂地回握了一下,一触即离。
岩井君二走到了最前面,给所有人深深鞠了一个躬,语气哽咽。
“谢谢,谢谢大家......没有你们就没有这部电影,谢谢。”
不知道是谁率先鼓起了掌,大家都热烈地拍着手,回敬了这个值得尊敬的导演。
掌声,笑声,哭声,盘旋在小樽的上空,久久不愿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