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情绪就像一滩死水,要想改变这样的情况,比起风吹涟漪,不如扔块石头,溅起水花要来更快。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在那个人面前作死来激怒她,虽然方法奇怪了点。
当然,这其中到底掺杂了多少个人欲望那就只有吴缺自己知道。
吉尔德雷来到冬木市里一处为他装备好的房间内,听着远处基地方向传来的轰鸣声,失笑地摇了摇头,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这是吴缺给他的补偿。
虽然即便没有这种东西,吉尔德雷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最多会有一些遗憾,但他还是很好奇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去看,尤其是吴缺还特意嘱咐要单独找一个地方,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然后,他见证了奇迹。
原本应该在冬木进行的圣杯战争因为某个魔术师的野望,场所转移到罗马尼亚,该地区的魔术师家族利用圣杯系统召唤了七名从者,而与之敌对的时钟塔利用了大圣杯的“非常时期机制”,另外召唤了另一派别的七名从者。
因为这样异常的情况,圣杯本身也召唤了一名特殊职阶的从者——裁定者(Ruler)。
他看着熟悉的圣女因为无法灵体化而苦恼,也为她依旧和以往一样纯洁干净感到高兴……
他看见那位圣女第一次对一个异性感到兴趣,强行按下心中想要把那个人造人大卸八块的冲动……
……
……
最后,他看见决战中的贞德陷入红方Caster的幻境中,重新体验一遍生前的痛苦,那些痛苦中有查理七世,有皮埃尔·科雄,以及他。
那是一个实体化的阿鼻图。昏暗的石砌房间里充满了恶臭。中央是一张奢华的大床,旁边的桌子上排列着无数被切割出来的孩子们的头颅。而地上则堆满了无数的原本属于他们的胴体。虽然有一半是新鲜的,但另一半已经开始腐烂。但是流着血、以绝望的表情死去这一点都是一样的。
那是他生前亲手造就的地狱。
虽然他很疑惑吴缺是怎么得到这些画面的,但他的心神早就被被吸引到这个屏幕中去了。
吉尔德雷——他是为了拯救祖国而挺身而出的贞德的随从,也是解放奥尔良的功劳者之一。在百年战争中立下了众多功勋,最后还当上了陆军元帅的伟大英雄——然后。
同样的,他也是在自己的领地里沉溺于少年爱和黑魔术,对数百人以上的少年实施过拷问,并将他们虐杀的连续杀人魔。
画面中,伴随着嘎吱的倾轧声,木制的门扉被打开了。贞德反射性地回头一看,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瘦削的脸颊、闪烁着灿烂狂气的双瞳,过去的勇猛气概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绝望和憎恶之色的容貌。
那并不是贞德所熟悉的吉尔德雷,而是被称为“蓝胡子”的、为人们所恐惧的传说中的怪物。
“哎呀,这不是贞德吗?怎么啦,为什么会到这神地方来呢?”
画面中的他不慌不忙地以轻松的态度向贞德打招呼道,双手还很爱惜似的紧紧地捧着一个用沾满变色血迹的布包裹着的什么东西。
画面外的吉尔德雷很清楚,那就是他自己。
“贞德啊!我至今为止已经割下过数不清的孩子的头颅,而且每次都让我感受到绝顶的兴奋……”
“你也知道我的异名吧!臭名昭著的‘蓝胡子’。我为了亵渎出卖圣女的神,几乎做遍了各神各样的恶行!你想要听一下吗?那些孩子们的悲鸣!各神绝望的样子!”
“吉尔,我们是死者。由死者来引导生者什么的,甚至还说什么人类的救济,狂妄自大也该有个限度吧。还是放手吧!以我们为基石,虽然是慢慢一点一点来,但人还是不断地在向前迈进。我们应该对此感到满足才是。”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我在堕落之后糟蹋的灵魂就得不到慰籍了!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杀死了他们!不断地虐杀,小断地虐杀,不断地虐杀!要是不救济人类,我就无法赎罪了啊!”
“吉尔!你的罪孽是只属于你的东西。就算无法赎罪,这份绝望也还是只属于你的东西。难道你要把恶行的赎罪都推到其他人的身上吗!?我和你都是罪人,也没有可以向成为牺牲者的人们赎罪的方法!我们就只能永远怀抱着这神苦恼和绝望。不可能从头再来,但是虽然微不足道,我们还可以把肩膀借给未来的生者。那就是英灵,那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我,不能得到宽恕吗?”
“神一定会宽恕一切,但你杀死的孩子们一定是不会宽恕你的吧。这份罪孽,这份罪恶感,那是必须永远承受的惩罚……不要紧的,我会把肩膀借给你。”
泪水止不住地留下,滴在屏幕上,这确实是只能自己一个人看的东西啊!
罪孽永远不会有被抹去的一天。
尽管憎恨着作为罪人的自己,但却依然作为英灵拯救世界——那就是他被赋予的惩罚,同时也是救赎。
“……吉尔,在生前我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咦,那是……”
“谢谢你,能遇到你我真的很幸福。”
听了这句话,吉尔就像发了呆似的看着画面。
这时候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呢?就连这个他也无法做出判断。
不过这一瞬间、这一刹那,即使在重新回到英灵之座后恐怕也不会忘记吧!
因为内心感到无比的满足!他深深的爱着这位少女。既不是圣女也不是救国的少女,只是喜欢着贞德·达尔克这一个人。
“噢噢……!!”
画面中,满身疮痍地站在那里的吉尔德雷,发挥着远超极限的力量,在发出咆哮的同时一直举着即将崩落的圣旗,在消失前最后的话语是——“我满足了!”
过了好一会,吉尔德雷才缓缓动作,他擦了擦眼睛,将平板收起来,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整个故事完全看下来,至少需要九个小时,从外面的黑暗来看,已经是深夜了,要不是吴缺嘱咐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早就有人来找他了。
月亮高高地挂着,反而加深了夜的黑暗。
吉尔德雷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来到街上,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都睡着了吗?这么晚了?”
他穿着便服走在大街上,抬头看看天空,大约是有风吧,天空的云层跑的相当地快速,月光若隐若现。
然后,在某个瞬间,察觉到有人在自己后方,迅速转身查看,那是三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
“你们是……”
心脏猛然鼓动,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爆发。
一只手臂从自己的胸腔中伸出,紧跟着是另一只手臂。
“什……么!?”
鲜血从嘴里涌出,比起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灵基正在退回原本的模样,有什么东西在这份灵基中降临,从自己的身体里钻出。
那是超出自己位格的存在。
即便是鲜血沾满全身,也不能减少他半分的威仪和风采。
‘即便是因为另一个世界的情报,我也太大意了!居然让敌人靠得这么近……’
吉尔德雷跪在地上,胸腹沾满鲜血,衬着银灰色的铠甲,成了一朵壮烈的赤红之花。
‘糟糕,这个英灵太糟了……必须要告诉那小子,出问题了……’
一把闪着金色光芒的巨斧斩过他的脖颈。他的视界开始坠落,掉在地上,最后听见的话语是……
“杂种,竟然用这种方式召唤本王,你们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