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林登万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看着面前的少女吃着披萨，基里曼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嘛，叫我林登万就行了。”两口食完手中的披萨，吮吸了一下指尖残余的披萨上萨拉米红肠渗出的红油，小忍拿起咖啡杯吨吨吨的一饮而尽。
“您有后悔过吗？我是指……我不知道现在这么做是不是正常的，究竟有没有，或者说介入这场圣杯战争是不是正确的选择，真的有必要牺牲平凡的生活来打这场跨领域的生死之战吗？我不知道，我最初一心只想着为侄女复仇，可现在……”基里曼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坚毅的双眼罕见的流露出了，迷茫。这是基里曼身为警察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
无论是在深夜的街道与全副武装的毒贩对峙还是负伤追捕携带炸弹的恐怖分子，基里曼都没有感受到如今一般的迷茫。
敌人是谁，为什么我要怎么做，我是为了谁这么做。
沮丧的神情逐渐浮现在基里曼脸上。
小忍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基里曼，一如她先前所做的那样，那样的自由，那样的无拘无束。她仅仅是打开了办公室内的装备柜，将其中一件小号的防弹衣拿出，穿上，并在胸前胸后都插上陶瓷防弹板。装备柜内并没有枪，这让小忍显得有些沮丧，想了想法国警察严格的枪支管制，也就释然了。
“你是说公认历史上我的那次最后的出航吧？”小忍并没有直接回答基里曼的问题。“果不其然，在大众历史上我的死期就是迷失在无垠的大西洋上，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跟你讲讲大众历史背后的故事吧。”
将大衣套在防弹背心外边，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小忍不由感叹工业化的好处，若是在400年前，饭后擦手就只有粗麻布，棉布都拿去做衣服了，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用纸巾擦完手之后直接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了。
“你相信神秘侧吗？嘛，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毕竟你都接受了英灵这个设定，没理由不相信。神秘侧或者说魔术侧是人类的秘密组织，他们坚守着人类所能够学会的魔术以及【神秘】的知识，并且负责不让这些知识外泄至外界的正常人类社会。这么说吧，当普通的正常人无意接触了魔术之后，魔术师就会将其灭口，防止【神秘】的外泄。”
顿了顿，少女拉开桌子前方的椅子坐了下来。话说的那么清楚了，基里曼也自然明白自己已经和面前的附体英灵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要么一起打赢这场圣杯战争活下去，要么永远活在魔术协会追杀的阴影之下。
“当然，若是单纯的通过这种手段来防止【神秘】的外泄显然是不现实的，你也看到了，那个红毛魔术师就玩脱了。这样一件事，在过去信息不发达还好说，你看要是现在这种发达的通讯，不到一个小时信息就能传遍全世界，那么【神秘】不就暴露的一干二净了。”
将吃空的披萨纸盒子合起，丢到垃圾桶里，少女挠了挠头，把大衣的拉链拉起来。不知是为了节省经费还是怎么样，办公室里没有开暖气或是空调。在这12月的天气里，即使位于室内之中，少女还是感受到了一丝的寒冷。
“您是说神秘侧在幕后操控着世界防止【神秘】外泄？”曾经身为刑警的基里曼猜测道。
“bingo！答对了，魔术协会那帮老不死早有对策，他们通过渗透入全世界的各个阶级各个方面的人员来改写历史，阻断【神秘】的传播。不要说各国政府机关了，就连联合国都拥有隐藏的魔术机关。大众所看到的历史，在关键部分都有魔术协会的修修改改，举个例子，大众历史中，我在1444年5月18日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被定义死亡，但实际上我在1544年才【死】去的。这就是魔术协会的掩盖作用。”
“嗯？”基里曼有些无法理解。
“不过你也不用那么担心，现在的我是作为大众历史的形象被召唤的，自然只拥有大众历史印象中的那些能力，什么吸血鬼能力替身能力暂停时间通通木大了。”
“再来回答你最初的问题吧，你应该是想问我面对死亡有没有后悔吧。”
“若是有可能的话，我也想让你这种平凡人远离这场怪物之间的战斗啊！只可惜我是以这样的现象被召唤的。若是我全盛期的话，恐怕今天晚上就能结束这场圣杯战争了吧。”
“你知道吗，基里曼，无论是人变成的吸血鬼还是原生吸血鬼，活了几百年之后都会很想死。”
“事实上，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死期。”
“那个男人就是我，这就是我错综复杂的一点都不浪漫的爱情。你们所看见的，历史上我所做的一切丰功伟绩，只不过是为了顺手而为，都是，能够轻易抛弃的东西。”
“1444年往后，我都在潜意识的寻找她，我终于明白了，若是无法正视这份感情，不如让这份感情最开始就不曾发生过。”
“所以你去找了她，并且在1544年被她杀死了吗？”基里曼说道。
“唉，不愧是干刑侦的，那么轻松就推断出来了呢，没错，我当初的确是这么想的，【反正活了那么久已经很想死了，不如就让她杀死我吧】这样来做个了结，但事实总是戏剧化的，1544年，我陷入了一场关乎地球未来的战斗之中，还莫名其妙的被拉去当了壮丁。虽然过程和我想象的不同，但结局还是如我所愿，我【死去】了。”
“【死去】？”
“我并不后悔，与其说是后悔所做的一切，不如说，我对【死亡】这个结局没有任何的遗憾。我的故事早该结束了，我的朋友一个个死去，而我却陷入永生的诅咒之中无法脱身，这种事情我受够了，【死亡】对于我来说不再是痛苦而是解脱。”
“但我能够感受到，即使经过了400年，我的肉体依旧存活在这个世界之上，依旧不断的给后世的孩子们添着麻烦。我说过吧，圣杯能够实现愿望。我不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但我的愿望很简单，那就是用圣杯的力量将我那具永生不死的肉体彻底毁灭。400年过去了，就算我的肉体再怎么强横，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也到了自愈的极限了，我相信，圣杯能够做到，能够将我那具肉体彻底消灭。”
少女用平静的话语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一般，但只有面对少女而坐的基里曼才能够看到，少女眼中那如海一般的悲伤。
“你不用担心我一直占据着你侄女的身体，依照契约，我至多也只能在现世存在7天，这7天之内，圣杯战争会决出胜负，我也会尽力联络可能活着的后裔，让他们去联络魔术协会，保证你未来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
林登万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事实上，长久以来维系她的那根精神支柱早就在这场召唤最开始的时候崩坏了。
吸血鬼活了200年以后就会想死，想必当初姬丝秀忒离去，也有一份不想让自己看到自尽时的那份模样的情感吧。
距离被召唤，已经快过去12小时了，阿赖耶并没有联系自己，或者说，一丝阿赖耶的气息都没有感受到。果然是因为人类科技发达之后削弱了【神秘】的存在吗？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小忍的思考，先前吩咐去采购的警察小哥推门进来“老大，中餐馆来送餐了，说是菜量比较多，派人亲自送过来了。”
“这不是蛮好的吗，让他们进来吧。”看到属下的那一刻，基里曼又恢复了营业式的笑容，仿佛先前二人深入灵魂的哲学探讨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果然当差的工作不好做啊。感叹到，小忍坐正了身子，将全是食物残渣的桌子清理了一片区域出来。一会把送来的中餐馆吃完还要去教会呢。
【斯密码三！】
真当小忍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句日语打断了小忍的思绪。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黑发矮个女性穿着中餐馆的工作服，拎着两大袋食品走了进来。
那位带着鸭舌帽的黑发女性将两大袋食品放到了桌子上后，便站住不动了。
“嗯？是要小费吗？对不起啊，请等一下。”
当小忍伸手摸向口袋的时候，黑发女性突然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了先前被子遮挡的，血红色的双眼。
一把
两把
十把
上百把
……
“危险！！！”小忍立刻扑向了基里曼，不顾桌上的食物被打翻，将基里曼推到，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