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梓和梦珏往软禁洛特学生的梅德格旧校区走去,却不曾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跟踪,赵离靠在墙角后方,点亮额轮窃听青年与少女之间的对话。当听到最后时,赵离迟疑地对身旁的莫烨说道,“多克兄,那个叫梦珏的姑娘同时谈到了《莫烨》和《苦艾》两个名字,而且语气中不带好意……影谕里有什么家伙同时和这二人有仇怨吗?”
莫烨迟疑片刻,而后摇摇头,《莫烨》这个名字的旧主在影谕不知道有多少仇家,但是这些仇敌不可能同时认识异国中暂且默默无闻的苦艾。而在洛特,同时与莫烨、苦艾有交集的人就更少了,而且还都是关系亲善之人,哪里有的什么仇家……
等等,好像有这么一个,不过在一年之前她就已经不知所踪了,她作为墨霜人又怎么可能和影谕有所牵扯。
“你们说那魔药学老师是洛特有名的花花公子吗?”身旁第三人的话语让莫烨收回记忆,名为沃特米勒的青年同样伏在墙角后面,望着和王梓贴肩而走的少女,他咬牙切齿说道,“那岂不意味着梦珏现在十分危险?”
里斯有些无语地说道,“我说老哥,这都下课了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如果不是莫烨说沃特米勒可以信赖,为了保险起见赵离和里斯实在想把这猜出己方身份的青年绑起来,让谢蕴校长用记忆钩戟的手段把沃特米勒记忆中与墨霜相关的信息洗掉——不过记忆之间是互相连锁的,这大概率会让这青年突兀地变成白痴,引得影谕一方产生怀疑。
沃特米勒看了三人一眼,而后望着旧校区的门口处王梓向守卫出示通行证,带领梦珏进入旧校区中,沉吟片刻后说道,“旧校区现在外围防御森严,但是因为害怕惊扰到学生,旧校区内部并没有多少守卫,我有一条近路带你们进去。”
沃特米勒所说的近路确实隐秘,入口位于新校区边沿没什么人光顾的山崖边上,狭小的洞眼只能供一人蹲行,腐朽的金属外壁像是废弃的通风管道,四人在地下穿行不知多少距离后推开封住出口的旧书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尘封寂静的空旷大屋内。嗅着空气中让人着迷的书墨香气,莫烨不用看附近的书架也知道自己来到了图书馆中,不过这里显然不是自己与沃特米勒相遇过的大图书馆。
“这里是旧校区的图书馆,已经很久不对外开放了,不过很多原初时代的旧书和禁书只有旧图书馆里有收藏,在梅德格的爱书人心里,这里是圣地一般的存在。”沃特米勒解释道,“这条废弃的通风道原本是要被炸毁的,结果阴差阳错下保留了下来且被人遗忘,学院中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还请各位帮忙保密,另外也请不要把这些珍贵的旧书带离现场。”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不会嘴贱和手贱的,毕竟既是给你添麻烦,也是为我们自己的行动计划添乱。不过作为独立在外的鳞纹公国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赵离迟疑道,“而这条通道确实足够保密,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根本原因是我同样不希望被俘的洛特学生们被送去帝都,接受所谓的国际审判——通过污蔑的方式创造战争借口,这根本是在侮辱整个人类世界的智商。”沃特米勒义正言辞,旋即耷拉下脸,苦恼道,“直接原因是我害怕梦珏无端受到伤害,但是我极大概率又打不过那色胚老师,只能请你们过来帮忙。至于说怎么知道的这条通道……”
“是谁?”被封闭的图书馆内本该没有其他人,然而书架后方却传来低沉的男音,沃特米勒一惊,旋即低声对莫烨说道,“这里有我来应付,作为交换,麻烦你们在那魔药学老师有与梦珏进一步接触的倾向时帮忙阻止一下。”
莫烨点头,和赵离、里斯一起猫着腰绕过书架,而沃特米勒则大大方方走出,与来人正面接触,旋即有些奇怪地说道,“沃尔登学长?”
莫烨脚步一顿,深感自己无论在哪里都能碰上这阴魂不散之人,不过有任务在身,他头也不回地跟在赵离身后离开了旧图书馆。
头发微卷的青年戒备地握住别在腰后的防身手枪,并没有察觉到莫烨三人的悄然离去。看着浑身尘土的沃特米勒,沃尔登疑惑,旋即恍然大悟,爽朗笑了一声,“老师果然也是将这条通道的位置告诉了你。”
二人同出于梅德格学院社会科学分院,学长和学弟共同知道这条隐秘通道自然是师长的功劳。沃特米勒也是跟着笑了笑,看着大厅中央桌面上摆满的书籍、灯台、水壶、水杯,放在桌腿侧的大摞纸质餐盒和尿壶,以及平铺在就近地面上的行军被褥,沃特米勒询问道,“学长是在这里住了多久?”
设计试验田把人当作玩具耍弄对于我说有些乐趣,但是让我把他们当作平等的存在进行交谈就实在是有些难为我了。与其和无趣的人们攀谈聊天,果然还是安安静静看书,和古代的贤者们神交才更有趣一些——于是我就干脆摸鱼悄悄跑到了这来,等到那些学生被送往帝都后再出去。”
沃特米勒苦笑一声,不知该如何作答,不过他看到桌面上一男一女两张肖像的草图,感觉陌生却又有些眼熟,好奇地问道,“学长,这二人是谁?”
“噢,我在比斯万自由领进行任务期间遇到的两个妙人儿。”沃尔登摸摸下巴,说道,“少女是从墨霜出逃的少公主,戴着哈士奇面具的少年则是他的情郎。我在比斯万期间尚未收到双子星攻打洛特的消息,还以为他们二人是私奔出逃的,本着成人之美的想法也没有往上面报告他们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他们此刻身在何处,但这对苦命鸳鸯大概率还被困缚在影谕无法离开。”
沃尔登一本正经,旋即却是笑出声来,“不过更主要的,我想看看血统继承制的墨霜王国在两位公主先后离家出走之后,再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会爆发出哪些可笑状况。将他们的存在汇报给上层,从而让影谕捉拿到少公主用来向墨霜一而再,再而三地勒索,反而会耽误了墨霜将会发生的一幕幕好戏。”
“阿……”莫烨突然生出了一股想打喷嚏的冲动,掩住鼻子强行忍住。三人此刻缩在树荫之中,往外张望旧校园的街道却并未看到洛特被俘的学生,想来此刻到了饭点,他们前往食堂统一进餐了吧?
赵离闭上眼睛点亮额轮,打算尝试探听王梓和梦珏的方位,结果却莫名地得到了意外的收获,在显然是大礼堂的旧建筑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女音。
“呼!”
大礼堂中此刻只有两人,谢依给自己打气般呼了一声,她此刻站在礼堂的一侧,与双眼半阖的副校长凇梅先生对峙而立,心轮中迸发的寒霜气息运往腹轮积淀,两人对峙的气场冲突也越来越足。
位于二人正中间的唱片机歌曲播到尾声,谢依猛地抽出腰间的练习用橡胶手枪,锁定老人的同时腹轮中气息通过势线朝对方喷发而去。《寒霜息》在此时此刻本该将对方的思维冰封,封锁对方拔枪的行动从而让谢依有充足的时间开火,然而少女手指刚搭在枪环上,完全无视少女精神攻击的老人已然是扣下了扳机。
一发子弹正正打中少女的额头,决斗败北的谢依哎哟一声仰身躺倒在木板地面,正准备起身恭维老人枪法无双时却看见老人一步步走进,又是两发子弹打在了自己的额头和心脏所在位置。
“哎呀!哎呀!”
橡胶子弹杀不死人,但打在身上依然会疼,更何况是神经密集的要害位置,谢依惨呼两声,发现老人继续还有进一步模拟补枪的打算,谢依连忙双手抱住脑袋翻了个身,只敢将小屁股朝向老人,同时伏在地上沮丧说道,“奶奶你以大欺小!面对你家娇花一般的孙女,就不能稍稍,稍稍手下留情些吗?!”
凇梅先生耸耸肩,轻笑道,“是小依你自己开头时说过,不要手下留情的。”
一个早上里被祖母打得满头是包的谢依抬起头,险些哭出声来,“你难道听不出这是你家孙女意气之争的玩笑话吗?谁家的小辈能够真的和五轮的强者相抗……哎哟!”
趁着孙女抬头之际又是补了一枪的凇梅先生微笑道,“这是模拟决斗,就算是装死也得装得像一些……嗯?”
凇梅先生突然前冲而后弯身一个扫腿,本该在她脑海中消匿存在感的赵离连忙晃身躲避,却不曾想老人正稳身形后一个欺身肩撞牢牢顶在他的胸口上,将赵离撞得显形后鹰爪般的手掌环住少年的脖颈,而后猛地将赵离扣在地面上。
看着喘不过气而脸色胀红的赵离,凇梅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嗅到谢蕴身上恶臭的气味,小子,你是谢蕴的弟子吧?还有另外两个躲着的小辈,也都别躲了,出来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