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提娅,对恩娜好像真的很失望啊……偷偷看着厨房里略显笨拙地忙碌着的提娅,重新回到无事可做的桑吉尼娅忧心忡忡的这么想到。再回头看去,装着豆芽菜的碗现在还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和整个客厅的氛围格格不入;而恩娜也懒散的躺在沙发上,同样和客厅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双重的疏离感,让桑妮忧虑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对遭遇了众多变故才终于走到今天的她来说,这个只是寄居的家,以及给予了她和恩娜巨大恩情的提娅,如同宝石一样弥足珍贵;而另一边,共同从近乎绝望的残酷患难之中一同走过来的“桑吉尼娅和恩娜”,不论是谁受了伤,苦痛都会同样刻在另一个人的心上,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是有这么紧密。
所以,就算没有什么能算得上是解决办法的计划,至少好好和恩娜谈谈也是应该做的吧?这么想着的桑妮,尽可能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恩娜的身边,悄悄地将还带着冰凉的血袋悄悄放在了恩娜的额头上。在短暂的吓了一跳之后,恩娜很快发现了这是好友给予的好意:『恩娜喝这个吧,多多少少含有一点小提娅的精气的。还有布丁,一起吃吧?』
“哇……这不太好吧?”恩娜愣了一下,摘下耳机,为难地骚了骚后脑勺——尽管她的狐狸耳朵和人类耳朵都能听音,就算戴着耳机也不会损失听觉。但是既然是桑妮来,她也摆出了认真的态度。虽然这种认真的态度,只有桑妮这个最好的朋友才能察觉到吧:“这是你的食物喔?咱吃了的话,你不就……”
『我会忍耐,所以没关系的。(*^_^*)』
“怎么能让桑妮你忍耐呢!”恩娜仿佛弹簧一样从沙发上直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了气愤的表情。桑妮知道恩娜的气愤指向的肯定是提娅,但是她的决定和提娅无关,完全是出自己心。她急忙在速写本上写下解释的话语,但是急性子的恩娜已经准备去厨房找提娅理论了。不得已的桑妮只能急忙拉住恩娜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恩娜。
但是,不通过字句和言语,只有手势的沟通能够传达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恩娜毫不意外地产生了误解,把桑妮想说的话理解成了对自己的某种责备。当桑妮意识到了恩娜的误解时,她害怕是不是已经为时已晚,让误解伤了恩娜的心。但是恩娜的反应却和她的猜想不太一样。在短暂的停顿和沉默之后,恩娜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颓丧的坐回了沙发上。
“咱也知道啊。”她的语气里毫不掩饰情绪的低落:“咱也知道错在咱自己……是咱的任性害了你,对不起,请容许咱赔罪。”
『我会忍耐,所以没关系的。(*^_^*)』桑妮苦笑着,指了指先前写过的话,接着她翻到了速写本的下一页,刷刷刷的写出了新的语句:『而且只是稍微饿饿肚子来和恩娜分享食物呀,我觉得这样也已经很幸福了。和过去那些日子相比的话。』
过去的那些日子……恩娜当然明白桑妮所说的是哪一段艰困的时光。不忍害人而拒绝袭击凡人吸血的堕天使,和从杀生石中侥幸逃脱,却发现世界已经变得天翻地覆,四处危机四伏的九尾妖狐,相依为命的两人一路逃,一路捕猎犯有恶行的凡人果腹,自身也不断的积累着凡世意味的血债和恶行。这样潦倒的生活终于在那个夜晚迎来了终点。凡人们的真正力量轻而易举的击溃了两只走投无路的上级幻兽,她们似乎已经迎来了生命的终点。
而在这个夜晚之前,恩娜和桑妮每天都在遭遇的又都是些什么呢?谈到这个话题的两人相视无言了许久之后,桑妮伸出手去,悄悄握住了恩娜的手。她想说的话,过去已经说过,而恩娜也很清楚:“『不能怨恨人类。』,咱知道是知道啊……但是,果然咱就是不喜欢。不喜欢。”
『所以』
恩娜伸手拦住了桑妮持笔的手,“所以”后面的内容,她能猜到,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提娅那家伙……那家伙不太一样就是啦!咱不会说讨厌她,咱也的确喜欢过她的那些画片儿。但是,唔,嗯……啊啊啊!咱已经搞不懂了啦!”
“笨狐狸吵什么吵!再吵豆芽菜都没得吃啦!”
“已经没吃啦!”恩娜毫不输气势的顶嘴回去,吓得桑妮急忙捏了一个护盾法术在手心里。但是提娅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无视了恩娜的顶嘴,捧着一盘炒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反常”的举动让恩娜不由得起了“这小妮子是不是准备对咱打什么歪主意”的疑心。只可惜这样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引得桑妮不由得想要叹息。
但即使是叹息,亵渎之言的诅咒也会造成无可挽回的破坏,桑妮只能紧闭嘴巴,在速写本上写下自己思考得出的结论:
『恩娜,要不要试着出去工作呢?』
“咱不要!为啥咱要工作啊?”恩娜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回答道,反应之快让桑妮都吃惊不已。但是,恩娜随后却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电脑陷入了沉默。感到奇怪的桑妮好奇的把头凑了过去,发现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的是直播软件的付款界面,界面上的数额还相当可观。
而正是对着这可观的金额,恩娜脸上浮现出了复杂而精彩的表情变化,也把她内心之中的矛盾和纠结全部展现了出来。桑妮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恩娜的侧脸,等待着她做出自己的决定——但是,恩娜最后给出的反馈,却是自暴自弃的躺回沙发上,又戴起了耳机。
“哼,本来还想给你的账号打点钱,表示一下歉意的呢。”戴着耳机的恩娜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以为的“小声嘀咕”实际上声音一点儿都不小:“还说咱是笨狐狸,笨蛋提娅,笨蛋笨蛋,最讨厌,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