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一阵清爽的微风从头顶吹来,辉夜勉强抬起头,看见一个再微小不过的光点,光点虽小,但辉夜又觉得它是那么耀眼,那么温暖。辉夜抬起手,用稍微干净一些的手背擦擦眼角,抹去眼泪,定睛看向光点。
毫无疑问,那是洞口,那是小青留给辉夜的——曙光与希望
随着辉夜的前进,那光点在视线里一点一点的渐渐放大,辉夜也再次闻到了那湿润空气中青草的香味。“青……酱……”辉夜喉咙已经哭哑了……
为了小青,辉夜继续前进,终于奋力爬出通道,一头栽在草坪上,贪婪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天空已经泛起微光,但辉夜对照着地图也没能分辨出这是哪里,只见到地图上在密道终点处画了一颗大榕树,而榕树中心是一个圈,坐在草地上环顾四周,在日出的方向,的确有一颗显眼的大榕树,被曙光包裹着,映出一片漆黑的剪影。
看见榕树,辉夜大口的喘了两口气,艰难的支撑起身体,颤抖着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过去,辉夜看见了,榕树底部中空的凹槽里,放着一个青色的包裹。跪坐,探身,把包裹拿出,慢慢的一层层打开“你……都……安排……好……了……啊”辉夜嘶哑的喉咙每说一句话都在火辣辣的疼,但是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
亲爱的辉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的青酱已经不在世上了,啊,请不要为我哭泣,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死而无憾。
读完第一句,辉夜就感到心口一紧,两眼一黑,身体向前倒去,靠在了榕树的树干上,许久才恢复视力,眼泪默默的淌下来,顺着眼角,脸颊,滑到树干上,流到树根,渗进了泥土里。双手紧紧抓着信,拥在胸前,仿佛拥着自己的青酱。”呜呜……………………“
辉夜重新拿起信,每读一行都心如刀绞。
走了一晚上饿了吧,包裹里面有我买的酥饼,是家里吃不到的平民食物哦,不过味道还蛮不错的,注意别呛到了,喝点水。
你一定好奇这里是哪里吧?其实那次我从狗洞里钻出去后,就把这颗大榕树当作目标,走了好久好久才到这呢,风景很不错吧?我那时就想让你也来看下,现在终于实现了。
其实我啊,装作那么凶的样子只是想逼你下决心而已,我知道的,你是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憋的人,我不这么安排,你或许永远都不敢去追寻自己的自由,永远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我啊,只想看见你的笑脸。
还有,还有,那把弓,那些箭矢,还有那个竹蜻蜓,我都牢牢记着,就算别人都不记得了,我和你的回忆我也永远记着。
说了这么多,我还真是啰嗦呢,不过还请原谅我的任性吧,毕竟,比起复仇,支撑我熬过那些痛苦岁月的,还是与你的爱,复仇的念想只会让我更加癫狂,但是爱和那些美好的回忆能却一直温暖着内心,让我坚持下来。
嗯...这张纸似乎都要写不下了,那就这样吧,辉夜,之后请自由自在的活下去,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安室青绝笔
”呜呜…………“嘴唇翕动着已然发不出话来。一句句话语只能在心中盘旋”青酱,再多写一点……我还想看……我多希望你还在身边,有多到说不完的话啊“辉夜这样想着,看完信之后一遍遍的翻着信纸,希望能从字缝里看出字来。
但事实如此,不随人愿,字,只有这些了。
辉夜翻了无数遍后终于绝望,无助的靠在榕树上,默默小心翼翼的将信纸重新原样折起,放回包裹。除了这份信,包裹里还有小青所说的酥饼,一个装满水的葫芦,一身干净的衣物。
不知何时,身后的水潭传来一阵水浪翻涌的动静,辉夜回头看时,是位表情漠然的持刀巫女。她手持的那把刀让辉夜有种小青就在那里的奇妙感觉,但同时辉夜又深切的明白那不过是具死物。
“………………”辉夜用失去高光的眼神望着巫女
“你就是辉夜对吗,有人托我给你一样东西”
辉夜张张嘴想说话,却没有声音发出,只好点点头。
巫女摊开手,由水团包裹着的一块黑色的小东西缓缓飘向辉夜的身前。
看着那东西慢慢飞近,那是辉夜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一只小蜘蛛。颤抖着伸出手,水团降落在手心,辉夜小心翼翼的捧起,随着水汽渐渐散开,其中的小蜘蛛露出来。
“蜘蛛切自愿舍弃遁入轮回,这便是小青的灵识了”
辉夜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通俗来说,小青,安室青的魂魄保存在了这只蜘蛛上”
蜘蛛动了动腿,然后茫然的翻身爬起,在辉夜的手心微微晃动
辉夜看了看小蜘蛛,点点头。
“小青的遗愿我带到了,告辞”巫女如先前出现一般,融入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水面的一阵涟漪。
辉夜把小蜘蛛捧到及腰的长发边,让蜘蛛爬到自己的头发里,再向着水面挥挥手以示告别。
不知不觉,朝日已经升起,晨光撒向世间万物。辉夜继续坐靠在榕树上,望着朝阳渐渐升起的景色,拿起包裹里的酥饼和葫芦,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喝着,恢复着体力。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辉夜也差不多恢复了行动能力,换上小青留下的衣服,整理好小青留下的遗物,辉夜毅然踏上了归途。
“人生在世,还是要承担一些责任的,青酱,不仅仅是为了你,还有父母,大家……身上背负着你们的爱,总要去为你们做点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失去了自由,毕竟,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夏色家也不平静,似乎辉夜死在藤原家的噩耗已经传到了。
辉夜走到能略微望见家门的地方,在野地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下,静静的看着夕阳渐渐西沉,看着家宅渐渐陷入黑暗,等待,等待,等待着午夜降临,等待着人们陷入安眠,等待着一切陷入寂静。“母亲……我说过的,我会回来的”
午夜,当灯火渐熄,辉夜再次起身,一步步走进家宅。
辉夜从小长大的宅子里,此时安静如常,只是墙边和庙堂还依放着一些祭奠礼具,看来,在夏色家眼里,夏色辉夜已经死了。辉夜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说,在漆黑的夜里默默走向母亲的房间。
在漆黑的夜里,只有母亲的屋子还点着烛光,透过窗子,辉夜看到母亲端坐着,却有些佝偻的影子。辉夜轻轻的叩了叩门。
“夜已深了,今天我不想喝药,退下吧”仅仅一日不见,母亲的声音似乎苍老了些许。
辉夜略微楞了一下“不,请您一定要喝”以侍女的语气说道
“...进来吧,别被人看见”母亲迟疑沉默了一会,一时间夜里只剩下夜莺的鸣叫,但最终辉夜还是看见母亲的影子点了点头。
辉夜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钻进去,关上门,看着母亲
“唉,我从未认为你会死在那,但...你不该回来”母亲背对着辉夜端坐着,只是在黯淡的烛光里,辉夜似乎看见母亲的青丝里显现出不少白发。
辉夜新换上的衣服虽然整理的不错,但绝算不上整洁干净,一路上的奔波,背着的包裹鼓鼓囊囊松松垮垮,挽着弓背着箭筒,形象已与前一日的大小姐大有不同。
”母亲………………“辉夜久久的沉默”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了…和青酱…“辉夜停顿了一下”安室青小姐一起“
“那一定很辛苦吧,先坐下休息”茶杯被母亲轻轻放下。“安室青,原来小青也没有死吗?”
辉夜坐下,把包裹和带着的弓箭都放在座位旁,在头发里摸出小蜘蛛,捧在手心里“小青……替我死于今日…我带着的一切,都是小青的遗物了。”
“...可惜了,小青是个好孩子,这些东西,其实也是你的吧”母亲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弓柄
“都是我曾经…丢弃的,是小青替我保存到现在的啊,但小青…自己却…”辉夜两行泪又不自觉的流下,滴到捧着小蜘蛛的手心里。
“我虽然不太清楚你们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是既然小青愿意为你做这么多,想必你在小青心里一定很重要吧...”
蜘蛛爬动起来,在辉夜的指尖颤动着
“也罢……也罢……夏色辉夜也就在今日陪安室青一同离开这个世界了吧,但我……还是放不下母亲啊!我还想…回到这个家……继续…为你们做点什么……”辉夜原本充满决心的声音在说到安室青后,又变得迟疑而怯懦。“果然,我还是放不下父母……放不下你们赋予我的…责任。“
或许小青依然还在这里,只是小青再也说不出话语,也再也无法将辉夜搂进怀里,只能以这种样子陪伴在辉夜身边。
”所以……我…回来了……“
“辉夜,现在的你,在世人面前已经是死人了,所有的束缚都已剥离,但是,如果你决意要回来,那么...真正的家主之位也只有你有资格坐下”母亲抬起手臂,温柔的拿着手巾替你擦干脸上的泪痕。“但这样,你再也不能以真正的自己出现在世人面前,这...值得吗?”
辉夜顺从的闭上眼睛,试图努力忍住仍然在不断涌出的泪水,沉默许久,在收起泪水之后,坚定的吐出两个字”值得。“
“从今往后,你无法在踏出家门半步,任何功绩与享乐将与你无关,而所有重担的责任却由你来背负,你...确定要接过家族的命脉?”
辉夜然后又低头对着手心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诉说着“对不起……青酱……我还是没有听你的…我……还是无法放下一切…去自由自在的生活……我…让……青酱……失望了……”辉夜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唉,我明白了”母亲深深叹了口气。
“从今往后,辉夜,你将永生藏在影子里,成为夏色家真正的家主,想哭,就趁现在尽情哭吧”母亲起身,坐到辉夜身边,有些用力的,紧紧抱着。
辉夜对小蜘蛛诉说完之后轻轻的让小蜘蛛爬回头发里,腾出双手,紧紧拥着母亲
“青酱…母亲…大家……你们都会原谅我的吧……原谅…我的任性……”
“你只是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怎么能算任性呢”
母亲的手轻轻拍打着,让疲劳奔波了一天的辉夜放松下来,两天没有睡好觉的困意渐渐涌入辉夜的脑海。辉夜感到眼皮渐渐变重,难以睁开眼睛,在母亲的怀里渐渐陷入梦乡。
“青酱……希望你的蛛丝,能成为爱情的丝线,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让他们永世不再分离,让他们能跨越轮回,再次相见。”在梦中,辉夜发出了最美好的祈愿。
“就算你沦为影子,我也会永远陪着你,陪着你度过春夏秋冬,陪着你到天长地久。”在懵懵懂懂的梦里,似乎是小青轻柔的低语。
辉夜的祈愿被收到了。
——蜘蛛切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