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户城,天守阁。
刈屋景时与寸步不离的近侍,在目付众御用所接见岩本虎眼。
“十分惭愧,大目付大人,”岩本虎眼匍匐在下坐,不敢抬头,“未能达成您的意愿,剿灭无住心剑流。”
“无妨。”
刈屋景时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听说虎眼流的两位门徒,死在了战斗中。岩本虎眼,你可有不满?”
“并无……那是他们技不如人。”
说这话时,岩本虎眼紧紧地咬着牙关。
宛如猛虎般的眼眸,无疑是在发怒,但动怒的对象却令人诧异。
“虎眼流,绝不止是这样的水准,他们死不足惜!倘若能够再来,我一定会赶在他们丢人现眼之前亲手斩去他们的脑袋!”
“此战虽败,在下仍恳请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亲自前往,必将拼尽全力、挽回大人您的声誉!”
“嗯……”
刈屋景时不置可否。
影部的人仔细考察过现场,从汇报的情形能够看出,不论胜负,那已然是两场拼上作为剑士的全部生命与意志、令人赞叹的战斗。
但岩本虎眼,并不在乎这些。
就算他的徒弟为他献出生命,拼死奋战,败了就是败了,死掉的失败者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价值。
有意思。
“此事无需再提了,”看着姿态卑微的岩本虎眼,刈屋景时的唇边弯起一抹冷笑,像是想到了那位隐居在山中、最终被弟子所杀的老朋友,“虽然失败,但也算展现了虎眼流的风貌,勉强符合标准。”
“我会向殿下进言,给你一个机会。”
“多谢大人!”
上一刻的怒火,转瞬间被满溢的喜悦所取代。
只是为了不显得太过功利,岩本虎眼才勉强保持着镇定,但对于刈屋景时而言,这样的假情假意的伪装反而更加可笑了。
“你先退下吧,明日议事时会带你一同觐见,切不可失礼。”
“是!”
提到‘失礼’,老剑士心里那道深埋多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这一次,正是他报仇雪耻的机会。
带着嗜血的笑容,岩本虎眼躬身告退。
“咔。”
沉默的近侍,一直等到御用所的门扉关闭,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开口。
“主上,真的要信任他吗?”
阴影从近侍的身上消退,也只有在这时才能看见,虽然佩刀、作为大目付的近侍之人,却是一名年轻的女性。
左臂隐藏在长长的衣袖中,用符咒裹缠,及肩的黑发与黑暗融为一体,声音却美好得仿佛从黑暗中诞生的光明。
“试一试而已,这样的家伙,没有什么危险。”
刈屋景时难得露出和蔼的微笑,看向少女模样的近侍。
“你开始关心这些事,倒是罕见。”
“……”
“好了,汇报一下近况吧。”
“是。”
作为大目付的养女,以及近侍,少女向来不会违抗父亲的命令,最多只是在不认同的时候保持沉默,直到刈屋景时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开口转移话题,再继续进行沟通。
“根据火组汇报,不知火的忍者已经成功寻回八尺琼勾玉,正在送往研究院进行下一步的调查。”
“我记得,那个忍者是适格者?”
“是。”
“很好,让研究院的人小心点,别随便弄死了。下一条。”
“山组汇报,原青衣众成员‘镰泷信一郎’在杀死剑侍后叛逃,似乎正在追踪无住心剑流的余孽。”
“镰泷信一郎……可悲的家伙。保持监视,其余的随他去吧。”
“不管他们逃到哪里去,最终目的地都是长崎。至于鹦鹉……”
刈屋景时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对拥有这个代号的家伙十分头疼。
“算了,她难得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上次放跑目标的惩罚先押后处理,告诉她保持监视,如果再次跟丢,就两罪并罚。”
“是。”
少女提起墨笔,将指示记录在随身的纸张上。
“关于长崎空港方面,第二机甲师团已经整备完毕,随时可以执行计划。经过调查,京都的贵族最近也确有异动,请问——”
“不必了,”
刈屋景时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看来事情都正好赶上时机。我会亲自过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