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解放之后,雷光所铸造型古朴的剑枪宛如生物一般蠕动了起来,从上蔓延而出浓郁的实质电弧像是树根一样在巨龙的身体之上滋生了起来。
以它的血肉为素材。
结晶逐渐失去光彩,血肉开始干瘪,雷电的芒刺如同萌发的种子一般,刺破龙皮,掀起鳞甲,在巨龙的躯干之上编织出了像是鸟笼一样镂空结构。
而后炸裂。
虽然这样的形容不是非常雅观,但不得不说,此时雷电在盆地之中肆虐的景象颇有几分抽水马桶的神韵。尤其是巨龙的躯干化作灰烬被游走的电光打散的时候。
不过一想到,如果硬要打这个比方的话,那我现在站的地方…
我遏制了发散的思维,思维活络是件好事,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叫走神,在战斗中走神的话,估计会导致很严重的结果吧。只是,即使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也无法改变这一点,我能察觉到,我对自身意志的控制程度正在逐渐减弱。
先前毫无缘由的杀意便是拜此所赐。这样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
那么,来终结我的,又会是谁呢?我又会被怎样终结呢?
将地上堆积起的灰烬腾出一片空地后,我坐了下来,抬头仰望着尚未平息的雷电漩涡,毫无缘由的,这样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
不过再怎么样,都不会像我现在这么轻松吧?
对这个世界的龙来说,雷电似乎是天敌,我抓过一片还缠绕着电弧的残骸,从常识来看,这块残骸本身也是异常的,连自重都无法承受,崩溃产生的黑色破片像是流沙一般从指缝中滑落,但它们又未曾落到地面,而是直接消散在空气之中。
与其说是被雷电灰化了,更不如说是被雷电诅咒了更为贴切
另外,可能是我的错觉,周围似乎出现了先前在空中看到过的那种白雾。
虽然尚不清楚那些被白雾笼罩的区域之中到底发生了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如果不想惹上什么麻烦的话,最好离那些东西远一点。
不过说归这么说,不妨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虽然说我很喜欢幻想世界,但这种迟暮一般的世界并不在此列,笔记之中的耀鸽说要改变现状,那么,假设时间流逝的尺度真的大到一定程度,这个世界仍是这幅模样。
这是否意味着,耀鸽的计划已经失败,而她本人也已经陷入了某种麻烦之中?
即使并非如此,这些散发着异常气息的白雾也早晚会成为阻碍行动的因素之一。
在这个立场之上的话,现在对白雾进行调查似乎也是一种选择。
与巨龙的战斗除了两次雷刃的解放之外并没有消耗什么,而且,如果真的遇到什么无法对应的情况,多那些东西估计也起不了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那么,究竟应该做什么呢?
坦白的说,我对这种权衡并不擅长。
不过有一言说的好,当在两个选项之中无法权衡的时候,选择第三个选项就是最优解。尽管是歪理,但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尤为有道理。
所以,我决定先去找到之前被扔到一边的黑刃。
虽然说现在不依靠断刃也能具现出黑刃了,但无论是从习惯还是消耗上来说,还是用断刃来进行物质变化比较好。
等到电弧散去后,我取回了雷刃,虽然二次解放后,外溢的能量在剑刃的表面组成了剑枪形状的外壳,不过耀鸽之心提供的剑鞘似乎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虽然过程看起来颇有旧时代滑稽漫画的感觉,但总之还是把它塞回了剑鞘之中。
但与之相比,断刃就没有这么好伺候了。
等到周围白雾渐浓,视线被约束到不过十米范围的时候,我仍是没有找到断刃的踪影。
而且,令人不安的是,直觉的感知范围也被极大的压制了,虽然说范围比起视线还要远上一些,但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米左右的样子,再向外,所能感知到的就是一片虚无了。
这种感觉并不好,特别是当我已经开始习惯用直觉感知周围环境的时候,这种程度的压制就和被蒙上眼睛没有什么区别。
恐惧,已经开始滋生。
这是正常现象,对于未知,恐惧是本能的保护性反应。有些时候无知反而才是最大的幸福,不过这句话用在这里应该并不合适,而且我本身也没资格说这句话了。
如果还能感受到恐惧的话,估计我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又过了几分钟后,白雾对于视线的压制到达了极限,浓稠的白雾像是海洋一样将我浸没了,身上的黑衣成为了环境之中的唯一杂色,与此同时,雾气似乎化作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了过来。
这并不是修辞手法,而是身体切实反馈而来的触感。
本来有些宽松的大衣被紧紧的压在肌肤之上,勾勒出了身体的曲线,明明在陆地之上,身上的压迫力却是如同深海一般,简直要将肺里的空气硬生生挤出来一般。
直觉开始报警,复数强弱参差不齐,而又有着近乎完全一致恶意的气息迅速点亮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样的画面,但就我的视角来看,就像是深夜摸黑上厕所时,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从最黑暗的角落突然亮起两点猩红,并迅速扩散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
血液几乎是在瞬间暴沸了起来,将眼前的视界染为猩红。
然后,我看到了,隐藏在白雾之中,那恶意的来源。
我本以为自己对于炼狱的幻想已经足够邪恶了,而当看到眼前景物的时候,仍是不由得产生了炼狱不过如此的想法。
雾气的海洋被染为了红色,那并不是我观察上的偏差,而是雾气本身的变化,或者说是因为那本来不应该被看到的东西。
眼窝里散发着骇人红光的头颅,或许是人的,也有不是人的,形形色色头颅充满了这片雾海,正是它们眼眶之中的红光染红了这片雾,而无一例外的,这些头颅都在疯狂的朝我撕咬过来,但在接近我身边的时候却又因忌惮鞘中雷刃散发的光芒而回缩几步。
甚至,在它们之中,我还找到了一张熟悉面孔。
那条巨龙。它的头颅同样存在于这片海洋之中,而与其他的头颅相比,它表现的则是理智的多,仅仅只是在外围观望着,不过即使如此,它的脑袋还是被疯狂向我涌来的头颅浪潮冲刷的活像个落水的可怜昆虫。
考虑到它刚才确乎是被我杀死的这个事实,似乎可以得出白雾的形成与生物的死亡存在某种联系。
“你也只有现在才能露出这种表情了,生者,”似乎是误解了我的表情,翻转了几圈后,巨龙的头颅开合几下,向我开口说道,“总有一天,你,我,都会变成它们的模样。”
“没有神智,成为仅仅被对生者仇恨驱动的…怪物。”
“如果变成怪物能让你好好讲话,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次。”
“哼,牙尖嘴利,”巨龙的头颅哼哼两下,却意外的没有在这上面纠结什么,“我还当是什么灰人有胆子到我的领地….没想到又是个生者。”
“要是再早上个几十年,没准咱们还能当个朋友,现在嘛,反正这个世界要完蛋了…哈哈哈…”
“走了走了,傻逼们,这是个生者,你们啃不动的!”
说完这句话后,巨龙的头颅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噗的一下消散了,而紧随其后的将我团团包围的头颅们也相继消散了。
血色的影像恢复了洁白,压力已经不复存在,只剩片海一般的白雾。
铁靴与粗糙地面摩擦的声音逐渐接近,一个戴着黑色兜帽,披着斗篷的娇小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身前。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生者。”她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看起来比耀鸽成熟不了多少的面庞,向我行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礼节,“赞美太阳。”
“…嗯”我有样学样的回了一礼。
“这是你遗失的武器,生者。”她轻笑一下,从斗篷下抽出断刃反递给了我,“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代理灰烬审判者-团,我知道你应该有很多疑问,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先跟我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如何?”
我点了点头。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她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兜帽,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还请握住我的手,白雾之中的时空分布是不均匀的,要是一不小心失散的话,我会很困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