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刺杀事件第二天的中午,齐韫在客栈用完午餐,就带着天狼卫们走了。
与入城时相比,他们离开时,显得引人瞩目了许多。因为要运载那些大箱小箱,城主无偿借给了他们一支车队。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只为少数人所知的小小风波很快平息了下来。日子还要继续。悦来客栈还是继续开着,并且很快有了新的主厨与账房,而宓栖,也还是留在悦来客栈做伙计。
他虽然救了世子,但并没有得到物质上的奖赏,他得到的,是齐韫的一个承诺:如果出了什么事,大可去青州找他。
于是,宓栖的人生继续平凡地进行着。他像往常一样,继续做着再平凡不过的工作,过着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他父亲宓贵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开始整日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咳嗽着,连往日最爱的酒也喝不下几口。在这种境遇下,他却阻止了宓栖去找大夫。
“我这一生,总算是要过去了。”宓贵面色苍白,表情却异样地平静,甚至透着几分解脱,“我知道,你们都是想我早些死的。你不用否认,我知道你有多恨我。别人是瞧不起我,鄙夷我,只有你,你是真的恨我,恨不得我死。也对,我这样对你,你恨我是难免的”
看着宓栖脸上意外的神情,宓贵咧了咧嘴角:“我虽然又懒,又馋,又蠢,偷奸耍滑了那么多怀念,好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不过,这样也好,我这病是难治好了的。况且,我也不愿……再这样苟且活下去了……也不过是拖累你……你,就不要再浪费钱了。”
他顿了顿,对着宓栖伸出手,说道:“我如果说……当年我……你……”
宓贵的声音越来越低,微若蚊呢,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头也慢慢变得低垂,终于,他再没了声息。这个人憎狗厌的中年男人,在腊月廿八,悄然离开了人世。
宓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对父亲最后的遗言毫不关心。他在心中估算了下药效,又凑上前,探了探鼻息,确定他的父亲已经彻底死去。
这是他所期盼了十多年弟弟事,但他内心不知为何,没想象中那么痛快。
很快,他用早已准备好的工具,亲手将父亲尸体埋在了屋外。冻土很坚实,但或许是因为得到系统的缘故,宓栖的体质比起之前强了太多,力气也大了不少,挖起坑来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填好坑,插上一道简易的木牌,一座简单的小坟就立好了。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这样的情形:他终于借助这个人渣博取了足够多的认可,于是,这个人渣死去了,他站在这样一座坟前,脸上满是嘲讽与满足,肆意地笑着,冲他的坟吐唾沫。
然而,他只是在坟前默默地站了会儿,就离开了。
回到屋内,宓栖躺在自己的床上,思绪万千。
最终,他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伸入怀中,摩挲着略带温热的手表,他心中的迷茫少了些,眼中充斥着坚定。
“我一定,会爬到这个世界的顶端。然后。”
“改变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