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尔见着那名骑士手举火把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瞥了一眼身侧细密的箭枝,结合先前在营地中察觉到的异常,他当时就反应了过来,对方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一处缺口,带领着十多个人的小队于此严防死守,防止有囚犯从此处逃出......该死的,这不是遭遇战!他们早已有所准备!
在无论是武力,还是人员质量都是极大的劣势,更何况,并非正统骑士出身的他根本没有实力在强弓利箭指着的情况下安稳保住三个人!
更不知道还有多少敌对的人潜藏在暗处。
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阿贝尔扫了一眼身旁已然受伤倒地的银发少女,对她求助的声音置若罔闻,转而半蹲下身把就要拉起那受伤姑娘的妹妹强行扛在肩上,随后奔入身侧的密林中,消失不见。
看那兄妹二人没入夜幕下的黑暗树林中,维罗妮卡的心当时凉了半截。
那先前在牢中见过一面的疯骑士此时已然提剑走来。
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
贵族姑娘提起左手稍稍使了使力,触及伤口处所传来的疼痛感令她眉头紧蹙,但仍然能感受到痛苦也是一个非常清晰的情报,这说明方才撕开她手臂的那一支箭并没有击碎她的骨头,或是伤到她的筋脉————她的左手尽管疼痛非常,但依旧能够动弹。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就是了。’她心中苦笑着。
随后伸手拄着地上干燥的土地,便要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
然而,维罗妮卡却只看到不远处那缓缓走来的持剑疯骑士,在看到她站起身来的动作时一愣,随后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抬起手,接着落下。
就仿佛是发出什么讯号一般,在他将手挥下之后,又是一阵急促的破空声自他身后传来。
那是飞来的羽箭!
必须躲开!
银发少女的念头急速闪动,然而危机是即将射来的弓箭,情急之下由不得她多做思考......向后向左向右自然是跑不过箭矢的,她甚至还可能撞上飞来的箭,还可能因惯性而被无数箭矢穿个透心凉。
如此一来,她能得出的对策只有一个,那就是向前翻滚,在缩小体积的同时尽可能多地躲开飞来的箭矢————那名疯骑士正向着自己的位置走来,而那些弓手必不可能朝着这显然是带头队长的家伙放箭!
尽管脸上因此沾染尘土,再度触及左臂的伤口的剧痛也令她脑门冒汗,但随之而来的事实也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想......向着身前的方向翻滚确实是情急之下做出的正确决定,袭来的飞箭并未攻击到她,又或者说,那些弓手本就是朝着她落下的火把,以及后方的退路拉弓射箭的。
然而,向前翻滚固然使维罗妮卡躲开了箭矢,却同样也让她落到了那疯骑士的身前。
贵族姑娘刚一抬起头,便看见那提着长剑,手持火把的骑士正抬起脚,用那包着铁皮的硬底长靴朝着自己受伤的左臂踹来。
“你觉得你还能像之前那样跑掉吗?”那骑士如此说着。
银发少女恨恨一咬牙,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份痛处,同时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骑士......随后她便看见此人正将手中的长剑高高扬起,随后挥砍而来————
维罗妮卡见状只得下意识地扬起左臂挡在身前,随后闭上眼睛,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然而等了许久,却都没感受到理当传来的痛处。
‘良心发现?’这个猜测刚出现便被她打消了。
‘那是因为什么?’
少女不由得疑惑,随后睁开眼,抬起头试探性地看向眼前的敌人。
却只看到那张凶光毕露且恶意满满的脸————以及那柄静静悬在手臂上方的长剑,那剑锋在月光之下泛着点点寒光,这幅景象令她几乎不寒而栗。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一剑没有劈下来,对方完全就不是为了杀死她而走过来的,事实上,他在远处指挥弓手把自己射成筛子也比亲自过来强!
就像猎手戏弄猎物一样......他是想要折磨自己!
‘草!’
疼吗?
这伤痛令她痛苦!这伤痛令她痛哭!
然而这份痛处,这份耻辱,这份无力感,更是无限放大了她此时心中的无尽怒火。
她来到这里,遭受监禁之苦也就罢了,一路逃亡险象环生也就罢了。
现在,在逃脱的最后关头,她竟然被人设伏,队友离开,逃跑的希望几乎断绝。
最后,竟然还要被这区区一名中世纪的骑士,猫戏老鼠似的在这陌生的土地上折磨至死?
不可能!
‘也无法熄灭!’
‘我的!’
她握紧双拳,纵使那痛苦令她泪流满面,视线朦胧。
少女感觉自己几乎将要沸腾起来,似乎有炽热的岩浆自手臂的伤口中涌出。
维罗妮卡死死盯着眼前的骑士,一切痛处都被压在心底,她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推着被长剑没入的左臂向上,对抗着从那把长剑上传来的力量。
四周的温度渐渐升高。
然而此时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少女那炙热的火光灼伤了她目光所及的一切......包括她眼前的骑士。
那骑士被这宛如火焰般的目光所刺伤,不由得退缩的半分————就是这半分退缩,令他的精神稍稍冷静了一下......随后,更为恼怒。
‘她竟然敢?!’
骑士盯着眼下的维罗妮卡,眼前的巨大优势给予了他无尽的信心,然而这信心在刚才却经受了冲击......如此大优势之下的他,竟然因为一名陷入绝境的魔女的目光而退缩了?
区区一名魔女,也敢反抗他?也配用这种目光看着他?骑士如此心想着,随后便不打算再进行这种猫戏老鼠般的折磨了————他要直接杀掉这该死的魔女!
于是,骑士便要动手将长剑从少女手臂中抽出。
然而就在下一刻。
身侧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破空声。
维罗妮卡听见了这声响,不禁愣住了。
‘是谁在放箭?’骑士也听见了这破空声,同样也愣了一下,如此心想着。
与此同时,远处,火把亮起的地方,那明显是弓手所在的位置也传来了几声痛呼。
那骑士受此一击,整个人侧着脑袋,顿时陷入了脑袋受到重击的精神恍惚之中,甚至连长剑都几乎拿不稳!
精神澎湃思考无比迅速的维罗妮卡自然而然地,不会放弃眼前的机会......她伸出完好的右手抓向长剑剑柄,随后一鼓作气强忍痛苦,推动长剑到偏向骑士脖颈的一侧,随后抽出左手,右手竭尽全力将长剑朝前一推!
“噗呲!”
剑刃将其脖颈处的大动脉刺穿,喷涌而出的血液喷洒向整片夜空,点滴血花沾染在少女的面庞上,那点红芒在夜幕下显得无比妖艳。
但......也好在他说不出话,否则,维罗妮卡真的怕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再给他补一刀。
少女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吸着,疼痛令她浑身发抖,但心中的怒焰却也随着憎恨者的死去而渐渐平复,银发姑娘睁开眼睛,看向眼前倒在地上,即将逝去的骑士,眼中那激昂燃烧的火焰也缓缓熄灭。
不过,先前的升腾燃烧却依旧残留下了某些东西,些许星星点点几乎不可查觉的火星,或者说那些余烬,此刻正静静地在少女朱红的双眸中闪耀着。
银发少女扔下长剑,垂下手臂,捂着左肩身体微微发抖。
先前她可以靠着怒气压下这份痛处,然而等到敌人死去,她略有放松的时候,这痛苦便再度涌来,且比刚才要更加清晰且剧烈。
她瞥了一眼伤口,鲜血淋漓,剩下的就不想多看了。
疼得要死......维罗妮卡微微弯下腰,眼角不住地抽搐。
如果说刚才的眼泪并非出于她的本意的话,那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而就在她因疼痛难忍而弯下身子的时候,身侧的树林中同时也走出了一名亚麻色头发的大姑娘,阿莉尔快步赶来此处,看了一眼维罗妮卡左臂处的残酷伤势,看着银发少女此时强忍痛苦,咬紧牙关的神情,眼中出现了几分怜惜,张了张嘴,到头来却还是没说出其它的话语,只是上前将少女的身形扶起,然后轻轻地道了一句。
“对不起......”
维罗妮卡闻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话。
不是心中对他们一开始的逃跑有什么怨言,只是疼的说不出话而已。
见她如此,阿莉尔咬了咬唇,目光闪烁着,她在想什么,维罗妮卡不知道,也没看到。
随后,二人便在没被黑暗中的那些弓手所阻拦,身形没入了那片阴影中。
随后,没过多久,她便看到了那位身上穿着囚服,手中则提着几簇花朵与绿叶的男子。
他走到阿莉尔所在的树下,看了眼倒在树旁的维罗妮卡,他的眼神早已不同以往......或者说,不只是他,在看到那少女无惧受伤,强行以血肉之躯顶开长剑的模样后,无论是谁,都会由衷地感到震撼。
阿贝尔顶着妹妹询问的目光摇了摇头,说道。
“这营地周围我都找遍了,没有河流,地势险要,只要是普通平民基本都不会来这里,更别说取水什么的......她的伤口只能用老办法来处理了。”
他如此说着,便撕下了自己囚服上的一块布,蹲下身试图为维罗妮卡擦干伤口。
银发少女自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动静,此刻看到他的动作,双眼都瞪圆了。
‘这这这......使不得啊!’维罗妮卡咧了咧嘴,她可是见过这人在营地中是怎么作弄这衣服的,在草丛与柴堆中翻滚行进的时候,他可没少让囚服沾灰。
就这么用脏囚服上撕下来的一块布给自己擦拭伤口......哪怕原先不至于感染经他这么一整都铁定发炎了!
阿贝尔闻言不禁皱眉,他看了看维罗妮卡拒绝的模样,即使是因为对方的钢铁意志而对其印象有些改观的他,见此也忍不住不愉了起来。
“你怎么了?”他问道“你左手的伤势不尽快处理的话,以后你这只手可能就要用不了了。”
但即便是细节方面听得不太懂,她话里的大致意思阿贝尔还是能明白的————维罗妮卡不想让他用这块布擦伤口。
“那你想怎么办?”他皱眉看着银发少女“不擦干净可没法处理你这伤口,还是说,你有干净的东西能擦掉那堆血?”
‘有啊......还真有。’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体面地表达自己想要用女性的裹胸布去擦拭伤口这件事,只得沉默半晌。
“你......”阿贝尔眉头皱起,站起身来,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
而阿莉尔看着维罗妮卡左手的伤口,蹲下神看着维罗妮卡的脸......大姑娘倒是看出来了,这小妹妹可能是有点隐情,随后轻声问道。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你的伤势要紧,有什么要求的话我们会满足的。”
“是吗......”维罗妮卡扯了扯嘴角,随后看向阿莉尔,说道“那就先叫你哥哥暂时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咦?为什么?”阿莉尔疑惑问道“兄长的医术可比我要高许多......”
她的兄长也跟着皱起眉头。
而维罗妮卡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的胸口,没有说话。
“......”忽然间理解了银发少女意思的阿莉尔脸色瞬间就红了几分。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阿贝尔看着眼前忽然就打起哑谜的两人,不禁疑惑道。
“没!没什么!”阿莉尔忽然跳了起来,伸出手便将自己的哥哥往外推“兄长,她的伤口我来处理就行了,你先离开这里等着就!就好!”
她红着脸,有些口吃。
阿贝尔自然是不懂,但看着自己妹妹这副模样,却也没说什么,顺着她的动作便离远了此处。
而亚麻色头发的大姑娘提着药草走到了维罗妮卡所在的树下,脸色有些泛红。
维罗妮卡咕噜一声......说实话,她也有些紧张,没比对方平静多少。
但有些事情总是不该让女方先开口的。
银发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眼一闭心一横,开口道。
“就用这个来擦伤口吧,我左手不能动弹......能请你帮我解一下吗?”
阿莉尔重重点头,随后上前蹲下身,掀起了维罗妮卡身上那残破的礼服。
衣衫零落,随后被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银发少女那光洁白皙的脊背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无比出尘。
不知为何,明明都是女孩子,阿莉尔却感觉眼前的场景令她竟然忍不住心跳加速起来。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的意思,只觉得这一副场景将会永远印在心里。
然而,一看到对方左臂的伤口以后,一切不该有的想法都被打消......她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随后,她伸出手,轻轻地解开了对方胸口的布料。
“唔————!”随后阿莉尔便惊了一下。
“怎么了?”维罗妮卡挑眉问。
“哦,你说那个啊......”维罗妮卡扯了扯嘴角,这时候再说那是钥匙就有点丢人了,随后,她回答道“那只是个手工艺品......嗯!手工艺品,呃!”
随后,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布料摩擦伤口的感觉还是那么不好受。
而阿莉尔则是擦拭着伤口的血,同时将草药送入口中均匀咀嚼。
随后把一角沾染了血的胸口包带放回身上夹着,随后半靠在一番少女身旁,缓缓捧起了对方的左手,随后开口就要将在口中简易处理后的草药涂抹在伤口上。
用舔舐的方式————
说实话,维罗妮卡刚开始还有些期待。
随后没过多久,心中的半点期待都没了......原因无他,她也想享受少女的悉心照料与吐舌舔舐工作,只不过...伤口和敏感的痛觉神经不允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