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妖族占领天界,巫族统御大地,双方合力维持洪荒的秩序。”
三皇点了点头,帝俊却又问。
“可这妖族巫族又是什么存在呢?”
这个问题让吴忘尘也愣了一愣,“你们居然不知道妖族和巫族的意思?”
“唔,我们应该知道吗?为什么啊?”旁边的东皇太一歪着脑袋,精致的面容有些好奇,“你啊你,怎么总有一种好像对我们很熟悉的感觉……可这种熟悉又总有些错误。快快道来,那什么巫族妖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忘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左看看右看看,寻思着你们不就是妖中至尊三足金乌、巫族十二祖巫之一,怎么连妖族和巫族的存在都不知晓呢?
他忍不住问,“那些万物万灵、修真化形之后,该有个族类上的统称吧?”
后土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这确实是本皇该做的事情,帮助万类万灵统一称呼标准,这样才能有文明一说,之后便是文明茁壮成长的过程。但本皇苦思多年,仍然没有寻找到思路……”然后对着吴忘尘甜甜一笑,“听你这小人儿的意思,你好像有些想法?那妖天巫地之说暂且放后,咱们可以先说一说妖巫之别。”
她笑得甜蜜可人,笑起来两个小小的酒窝,美得令吴忘尘一时沉醉。
这位后土娘娘虽然思路有些脱线离奇,但若摆脱消极的思想,整体仍然是吴忘尘一生难忘的美人——当然,其实另外两位三皇容貌同样不差,但或许是心中念着东皇太一和帝俊的偌大名头,对这两位印象中的天地霸者太过敬畏,吴忘尘反而无法专注她们的容貌。
旁边的东皇太一敲了敲吴忘尘的脑袋,“嘿,看什么呢?说话,说话。”
她做事举止之间,莫名其妙让吴忘尘想起了幼时让自己跟在屁股后边儿玩的大姐头,虽然态度颐指气使,却并不让人厌恶——不过话又说回来,吴忘尘的厌恶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妖当是先天后天、一切化形盘古道体的精怪修行者,比如天皇泰皇,就是妖中至尊,当一统妖族,建立天庭。”吴忘尘连忙半吹半捧起来,“至于巫族,则是盘古浊气所化,天生道体,遍布大地,是大地主宰。后土娘娘应当有十二……姐妹,当共称为十二祖巫。”
“哦?”帝俊沉吟一声。
“嚯!”东皇太一弹着指甲。
“哇……”后土娘娘眼睛瞪大。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倒让我有一种推动世界发展的快感了咧……不行不行,可不能飘飘然啊……
“这倒是……这倒是简单粗暴。”后土娘娘紧接着思量起来,低下头眼神专注,像是个板着手指计算九九乘法表的小学生,“本皇在今日之前的所思所想,无非是蠃鳞毛羽昆五类,令龙、凤、麒麟、灵龟、先天神祇各自作为代表,但划分得如此细节,反而增进了这么几族之间的摩擦斗争,令得洪荒乱象丛生。但若一切不管,抛开种族之别,举目皆是同族伙伴,这般没有竞争,就又会让族类失去进取之心。可若划分出两族来,却是恰到好处呢。”
她抬起头来,又对着吴忘尘露出一个叫他目眩神晕的微笑,“我一直都有类似想法,但却寻找不到划分的方式。你所说的以盘古道体为标准,却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切入点,只是……”
“只是以这种标准划分的话,只怕巫族当妖族是拙劣的模仿者,妖族当巫族是不堪的野蛮人。”帝俊摇了摇头道,“双方各自优越,平日以天地划分地域虽能缓解摩擦,可一旦有了摩擦只怕也大得不可想象。”
帝俊的天皇任职,以维护天地秩序为己任,她自然会关心这件事情。
没想到这群先天大能居然目光如此深远,只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就预见了日后的发展?吴忘尘暗暗咂舌,这个洪荒和他昔日所见所知的穿越者纵横之地似乎有太多太多的不同……
“我倒不这么认为,没有生哪有死,没有变化哪有进化。咱们三皇受困于各自职责,没办法大展拳脚,现在有此机会,怎么能不相信自己呢?”东皇太一忽然笑道,她笑得十分爽朗大气,没有一点扭捏,“阿姐你成为妖族至尊,自然能够最大限度地维持天皇之位。地皇你划分两族秩序稳定,也成为了至尊之一,你所推行的山海经纬自然更加受人重视。至于本皇,辅佐阿姐上任,传道天下妖族,也应了我泰皇之位的职责。三全其美,为什么不做!”
对对对对对,千万别因为我而改变历史啊,就该这么做……
吴忘尘小鸡啄米地点头,他生怕帝俊太过聪明保守,不想冒着风险妖天巫地,反而让洪荒的发展进程受阻——须知这世界可是有天道的,若自己的某些举动导致了什么不一样,谁也不知道天道会不会找上门来。
说着说着,东皇太一却忽然一转头,伸手一指,指向了吴忘尘。
我?吴忘尘也指向了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小子倒也在耍小聪明,他从头到尾抓住了盘古道体这一标准,却是在借助咱们的势。”东皇太一咧嘴一笑,手指伸向前面,按在吴忘尘的脑门上,柔软的手指说一句话就按一下下,点得吴忘尘发愣,“若真是妖天巫地,两族争斗之间必然以盘古道体作为焦点,她们都会以自己的盘古道体自豪,洪荒众生只怕都有了个潜在的想法,那就是洪荒霸主应当是盘古道体为尊,正因为龙凤麒麟从不化形,而是以本体横行,所以才会各自毁灭。可若有一日妖巫覆灭,下一任洪荒天地的霸主又该是谁了呢?又有哪家拥有盘古道体了呢?”
“那当然是人了。”后土娘娘点头,可是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吴忘尘,“泰皇的意思是,此子算计吾辈,让咱们妖巫二族成了人族的垫脚石……可我总觉得他笨笨的,不像那样聪明啊。”
喂,怎么说话呢……
吴忘尘觉得很屈辱,自己确实没有那个智商,可是更屈辱的是他不得不同意这点,“没、没错,泰皇说笑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够聪明啦,可你是无心,老天却是有意咧。我遇到了你,你说出这番话,你能说这是完全的巧合吗?”东皇太一将伸出的手指化作了手掌,轻轻摸了摸吴忘尘的脑袋,幽幽道,“小子,小子……你真是个笨蛋,可也是个受老天眷顾的笨蛋呢。”
这番话语,东皇太一少有地带上了轻轻柔柔的语气。
可吴忘尘听在耳边,却有些振聋发聩。他从话语之中,似乎听出了很多很多东西,但细细一想,却又难以梳理出一个条理来。他只能继续自己很有前途的发呆工作,一时半会儿才愣愣发出一句,“抱、抱歉……三皇不杀了我吗?”
“杀你……真是傻子。”
东皇太一扑哧一笑,却又收回了手,埋下身子,躺在了云流汇聚而成的躺椅上,不再搭理吴忘尘了。
吴忘尘定定看着她的侧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说地皇是神经病的话,阿一也是神经病。地皇总是思念盘古母神,为逝去的母神做出种种思索,而阿一却时常站在天道的立场考虑,她仿佛将天道当做某个确切的存在,正在和她对话一般,这或许是她心高气傲,又或许是她自不量力——但不管是怎样,咱们姐妹多年以来的相处都告诉我,她的某些话语、某些做法都是不用去管的。”
帝俊却在这时微微一笑,吴忘尘转头看她,“她所说的无论真假,那是她和你、她和天道的事情,和本皇、地皇无关。只讨论本皇的看法的话,本皇对妖天巫地很感兴趣,硬要说为什么的话,倒不是一开始的想要处理三皇使命的动机了。”
说到此处,这女人精致的五官上星辰般的眸子忽然亮出两朵火焰,那火焰熊熊燃烧、炽烈旺盛,几乎想象不到其停歇的样子。吴忘尘看得清楚,那并非是实体的火焰,而是精神上忽然膨胀的欲望,那是欲望之火。
“——而是更加简单的想法:那就是野心。”
帝俊双眼忘得极远,似乎已经跳出了这个时刻,看到了未来自己称霸天地的模样。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一下嘴唇,其态穷尽了吴忘尘所见过的魅惑诱人之美。
“妖族至尊之位,本皇是非要不可了!”
吴忘尘看了看四周,地皇嘴里念念叨叨、却又在思念盘古母神的用意,泰皇躺在椅子上、不知何时睁开双眼,平静地看着天空。
而面前,天皇帝俊则发出雄心勃勃的言论,无关乎于三皇使命、无关乎于同僚情谊、无关乎于姐妹之间的感情——她这一次的行为,完全处于本性。
这就是三皇?吴忘尘忽然想:一个闷骚的野心女,一个骄傲的梦呓者,还有一个忘不了老妈的胆小妈宝女。
再一次的,他感受到了这个娘化洪荒的不凡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