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所以刚才才会变成那种情况的吗?”
从悠马那里了解到了前因和后果之后,泷泽诚推了推眼镜,微微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你算是相当有理智的人呢,二阶堂。”
“啰…啰嗦!这次确实是我的失态没错,但不会有下次了!”
二阶堂自知理亏,在面对泷泽诚的时候也不像以往那样的强势。尽管在面对轻世界以外的人时可以明显地看出她有意地在隐藏自己的本性,但那种直率的强势或许反而是她信任悠马等人的证明也不一定…不过为什么连悠马也在其列,就值得商榷了。
而对悠马来说,现在最好的消息就是吉井苑已经离开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恰好就是不久前吉井苑还在的楼梯间,顺着楼梯向上就是天台的入口。据说平时是关闭的状态,只有学生会的成员和个别老师握有钥匙。
一想到吉井苑,悠马的心就像被抓紧了一样。他也说不出来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因为内疚而引起的。不论如何,自己的确是做了相当过分的事…就算是他也是会有这样的自觉的。
“总之,你们的愿望我已经切实了解了。没想到你思考问题的方式这么直接,悠马君,看来我要重新评估一下你了。”
泷泽诚看起来是较为自律的类型,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坐下的打算。他掏出了之前在活动室内使用过的手机。目光透过眼镜凝视着悠马,吐字清晰,从内而外都给人一种不可置疑的威严感。
“那么我只说一次,听好了,悠马君。至于最后会从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就由你自己的考虑来结果了。接下来是出于私人的愿望——如果新成员是你的话,我并不反对。”
“在昨天我已经为你解释过了‘轻世界’的意义和存在理由。显然你已经完全理解并且正在追求进一步的理解了。所以我就不再赘述。现在完全是谈论我个人的问题。”
“我记得我提到过一点,就是在加入社团前,我对于摄影是完全没有概念或者说兴趣的。不,应该说,直到现在我也只是单纯地以玩乐的心态在做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下意识地看向了二阶堂,而手指却在完全没有看的情况下迅速地在手机的屏幕上滑动着,点开了相册后递给了悠马。
悠马有些懵懂地接过了手机,屏幕上显现出的相册中是大量的风景照。其中悠马昨天看到的那张已经被挤到了相当后面的位置,看来在那之后学长又在不同的地方拍了不少的照片。
这个相册里大概有上千张不同的照片,唯一共通的点在于几乎都是风景照。不管是哪一张,在悠马看来都具备着相当不错的水平。而他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浏览,但依旧还是看了很久才划到底部。
“咦…?”
就在他看到最后的时候,一张人的背影照突兀地夹杂在了那一大堆的风景当中。
照片上的人站在一个教室里,从周围的物件和布景来看,很明显就是之前轻世界使用的教室。那个人背对着照相者,正眺望着窗外,当时似乎已经很晚,血一样艳丽的夕阳斜拉着将余晖铺满了粉白的墙。
这个画面看上去相当诗意,所以轻易地就吸引了悠马的目光。而且他认识照片上的那个人。准确地说,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同那个人有过交流。
那个背影毫无疑问是名为吉井苑的女子。
“你昨天评价过这些照片,悠马君。你说你觉得它们具有一定的水平。但遗憾的是,那个判断是错误的。”
未等悠马将自己的困惑发表出来,泷泽诚就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平静地关掉屏幕放回了包里。
悠马看着那个手机被拿回去,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将心里的话问出来。
“我不否认我具备一定的审美观,但是这些都只是我‘随手’拍的一些照片。对于摄影所需要的相关知识,我全然不了解,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懂。”
“而实际上,不仅仅是能力,我甚至在‘兴趣’的层面上,也谈不上喜欢这件事。”
“诶?”
悠马愣了愣。
“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却要做这件事?那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没有人会毫无理由地行事,任何事都是这样,即使再不合理,对于当事人来说都是具备相当的主观理由的。”
“……”
也就是说…那张照片的存在也是有理由的吗?
悠马忽然感觉心里有些别扭。
二阶堂并没有看到泷泽诚手机里的照片,但她敏锐地注意到了悠马的心思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从何而起。也不方便介入两人的谈话,索性托着脸一个人坐到了楼梯上,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态度’的体现。”
而泷泽诚一如既往地不为外物所动,既没有注意到悠马的异样,也没有理会二阶堂的行动。始终自顾自地在进行着说明。如同字面意义上的是一个理性地我行我素的人。
“在我看来,所谓的‘轻’就是按字面意义上那么理解的‘轻松’。也就是简单,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而这恰好也是我的人生观念。与绝大多数人所想的不同,我并没有什么上进心。只希望能够简单轻松地生活。就好像这些照片一样,我只愿意用最轻松的方式去拍摄,也是最随心的方式。”
“啊,这么说应该更容易理解吧。我想简单轻松一点生活。不想努力,也不想往前,只要简单平稳地活着就够了。这就是我所想追求的‘轻。’”
一本正经地说着相当诡异的话,悠马看着泷泽诚平静的脸,忽然感觉自己之前是不是对他有些许的误解,神情顿时变地微妙起来。而二阶堂作为早就知道了的人,一脸的无可奈何,重重地叹了口气,脸偏向一边,翻了翻白眼一副不想搭理他的神情。
而对悠马来说,这几乎是等同于世界观崩塌般的震惊……原来这个人是这样的设定吗?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正大光明地说着近乎于NEET族一般的发言。一点也不像是这种严肃克己的理性男子会说的话。至少在刚刚之前,泷泽诚在悠马心中的形象一直是个干练的成熟男子。虽然偶尔会有一些怪异的行为(在拍照时),但总体来说是个值得让人信赖的前辈。
但是现在,他开始产生了怀疑。
看着悠马表情的变化,大概是早就预料到了。泷泽诚这次没有像刚刚那样忽略两人的反应。而是补充了自己的解释。
“对于你们来说大概有些难以理解吧。但我的愿望就是做好自己想做的事,用最简单的方式达成目的。而有时候为了强调这点,我反而会做一些本末倒置的行为。啊,用小苑的话说,我或许有些神经质吧。毕竟,应该很少有人只为了强调自己的愿望而坚持做完全没兴趣的事情。”
泷泽诚扶了扶眼镜,伸出手来看了看手表。
“虽然我还想再跟你深入地谈一谈,但现在时间似乎有些不太允许了。悠马君。你们二年级下午也有课的吧?还有二阶堂,你已经错过了淋浴的时间。上课前先去一趟保健室为好。”
“什!?混!混蛋死眼镜!你这是xing骚扰啊喂!小心我告你哦!?”
二阶堂闻言充红了脸,张牙舞爪地,连头发都跟着颤动了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站起来一样。
悠马发懵地看着一脸通红的二阶堂,一瞬间没有跟上话题的节奏。顿了半晌,他方才恍然大悟——不久前二阶堂正在操场上训练,毫无疑问身上出了不少的汗。对于女生,尤其是二阶堂这样对外格外在意形象的女生来说,保持这种状态去上课是不可能的吧。
也就是说…她为了帮自己的忙真的做了不少事情啊。
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悠马内疚的情绪一下子又浮现了出来,不过这一次的对象有所不同而已。
“那么社团再见吧,二阶堂。啊,还有悠马君。”
“啊?”
忽略了二阶堂炸毛的控诉,泷泽诚转向悠马,平静的目光凝视着他的眼睛。悠马原本还有些没从情绪里走出来,却硬生生被看地有些发毛。
“出云的事情我代她向你们道歉,很期待跟你共事,我们都是。”
留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泷泽诚又看了一眼手表,对两人示意后转身走回了教室。
“……”
我们…是在说谁和谁呢?
“喂。”
“嗯?”
二阶堂拍了一下沉思中的悠马的头,她的脸上刚才浮现的红晕现在已经消散了。现在留下的又是平常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经过刚才的事情,现在即使是这样的表情在悠马看来也非常亲切。
“没听见那家伙说了吗?时间快到了,你先回去吧,我得去一下保健室。”
“啊…但是…”
但是还有一个人不是吗?这句话在说出来之前,悠马就自行将它粉碎成了历史的尘埃。
难不成还想继续麻烦对方吗?一想到自己可能没神经到这个地步,悠马差一点就要产生严重的自我厌恶倾向了。
剩下的人…也是最关键的人,轻世界的创立者和领导者,那个性格直爽,魄力惊人,不过见面了几次就让悠马心生好感的女孩。
西九条芽衣。
这个人,悠马决定自己去见。当然,是在下课之后。
二阶堂看着悠马天气预报般千变万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她就算是用头发思考也知道现在悠马正在想什么事情。
“你可别指望我带你去见芽衣噢,与其那样我不如去死。”
“芽衣的班级就在我们班旁边,要去的话自己去,不要让我看见,不然再踢你一次。”
与之前相比,虽然说的内容没什么变化,但二阶堂的语气明显已经缓和了很多。
“…还有,刚才谢谢了。”
“嗯?”
这个奇怪的话题转换是怎么回事?
“头发的事情啦!白痴!”
被逼地还要重新强调一次,刚刚态度还缓和了不少的二阶堂恼羞成怒地用力踩了悠马一脚。
“去死吧你!”
“痛痛痛痛痛痛!?!?!”
“哼。”
二阶堂一甩头,气愤地丢下蹲在原地哀嚎的悠马一人扬长而去。
…果然。
悠马捂着自己的脚,疼地呲牙咧嘴地看着那个用头发拖地的女孩的背影,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感想。
二阶堂凛,就如同她的外表一样。
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