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一夜波折,洛特学院众人救回了险些被送往帝都的花萝,将她藏入宿舍楼中。作为圣鹰留学生居住之地,宿舍小楼享有一定的外交权利,除非留学生亲自指派人员进入打扫,不然作为东道主的影谕一方是无权进入其中的。在影谕军怀疑花萝在那扮作舞娘的金发间谍救援下逃出梅德格,遁入荒野时,也相当程度上保护了花萝躲在学院中的安全。
然而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对试图救援的洛特一方越不利,救援花萝的行动终归是打草惊蛇了,很难确定影谕是否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提前将其他学生们送往帝都,接受所谓的国际法庭审判,指控墨霜王室和洛特三杰秘密研究疫病毒素、打开死海之门。
而辩证来看,救回花萝对于洛特学院一方的救援行动同样裨益甚大,因为花萝的到来给救援行动带来了最重要却也缺失最多的东西——信息。也正是依托于花萝曾与其他学生们被一同软禁,莫烨一行人终于弄清了软禁之地就在是在何处。
行走在前往上课的人群之中,莫烨、赵离以及里斯三人抬头看向道路东侧的高墙,木桩打进地里连接成的防御屏障,足够在梅德格学院占据的绵延山脊中隔离出一小片区域,将软禁在其中的洛特学生与影谕学子们分隔开来。
莫烨目前戴着圣鹰留学生的人格面具,直接去探查墨霜学生的软禁之地未免太过可疑,于是便找了与软禁之地相距最近的教室,试图透过高点的窗户看清高墙内的动态。
与高墙相近的教学楼分了三层,里斯跟着莫烨上了三楼并找到了那间窗户视野最好的教室,而看到门牌上的课程信息,里斯不禁笑出声来,“没想到我们到了影谕还得学习魔药学啊,课代表。”
莫烨耸肩,打开房门,落座的学生们本以为是授课老师到来,纷纷兴奋地回头看来,不过看到三人圣鹰留学生的装扮,失望之余不免有些忌惮。经过数日的发酵,原市长的庄园被人袭击的信息藉由梅德格城内守卫力量的非正常调动,已经陆续传入学生们的耳中,不过因为讯息隔离,学生们不知道袭击者的来历、目的以及所作所为,只是把所有潜在敌人都当做可疑分子对待。作为影谕最大的敌人,圣鹰人自然能收获到越发浓稠的敌意。
莫烨站在门口,愕然发现教室中的学生如潮水般密集,而多数还是皮肤柔滑,娇俏可爱的女生。因为工作需要,炼药师必须成天与工具以及草药打交道,其中不乏会严重伤害到皮肤的锅炉、溶质或溶剂,这是青春爱美的女性所难以接受的,所以大陆上的炼药师多数也是男性。
而在魔药学课的教室里,女多男少的荒诞景象莫烨曾在洛特学院中见识过,不过那些洛特少女们来课堂的目的并非是真为了学习,而是围观英俊帅气的授课老师罢了。
“前面的同学,麻烦让一让。”
本以为授课老师到来,莫烨让身的同时回过头,想看看究竟是何等魅力的老师会吸引到如此多的女学生,不过入眼的却只有抱书人一个抱书人以及遮盖住他相貌的厚厚一摞书籍,眼看对方失衡之下将要摔倒,莫烨连忙上前帮助扶稳半米多高的厚沉书籍。
“谢了老兄。也只有搬书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知识沉甸甸的重量。”将手上书本放在教室最后一排五人的空桌上,皮肤黝黑的青年喘了两口粗气,回身感谢却发现帮忙扶书的莫烨是相识之人,便微笑问道,“是你啊,前几天借去的书都看完了吗?”
“早啊,沃特米勒老兄。”莫烨同样报以善意的笑容,不过提到放在宿舍书房,由社会、心理、经济三个题材组成的厚厚书籍,微笑便变成了苦笑,“读进脑子里就需要费些功夫,想要读完可能还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嘛,这倒是不急。”沃特米勒看着莫烨以及他身后的两个少年,便小声提醒道,“庄园的事,是你们干的吧?毕竟除了你们外,我不知道梅德格中是否还有其他潜伏的墨霜人。”
“!”莫烨刚想矢口否认,但沃特米勒的询问本身就是一种试探,莫烨瞬间的微表情变化已被沃特米勒的视线所捕捉,青年继续说道,“作为鳞纹公国人,我只是独立于影谕与墨霜之间的第三方,我会始终保持缄默,不会干涉你们的救援行动。但我个人建议你们早早做好计划,尽快离开梅德格比较好。假的留学生毕竟是假的,你们一直在钢丝上跳舞,总难免会有露馅的一天。”
“……谢谢提醒。”莫烨呼了口气,领着两个同伴在沃特米勒身旁坐下,有些好奇于青年为何会在这里出现,莫烨疑惑道,“老兄,你不是学习社科方面知识的吗?怎么会来参加炼药学的课程?”
“《触类旁通》啊。”沃特米勒看了看天花板,说道,“在我想来天地自然是大宇宙,而无论是炼金、人体、群体还是由众多群体所构成的社会,都是从大宇宙中分生而出,独自运行却又必须与他者相联系才能存在的小宇宙。包含世间全部真相的绝对真理寓藏于大宇宙之中,而绝对真理经由分裂变成不同的相对真理,投射于诸多小宇宙之上……每个细小事物中都含有相对真理,而它们都是部分绝对真理的体现。
宛如炼金学中大宇宙与小宇宙之间《一即是全,全即是一》的辩证关系,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互相渗透,相互包含,任何相对真理都包含有绝对真理的部分,绝对真理由相对真理的总和构成,并通过相对真理表现。
介于相对真理与绝对真理之间存在共有的联系,不同的相对真理之间同样存在着可以串联泛用的成分。我可以将对个体小宇宙的心理诊断泛用到群体小宇宙的社会分析上,也可以通过历史事件推断未来所将发生的事情,那么学习炼药学中对于肉体小宇宙的病变分析以及治疗,泛化到对社会小宇宙的病变分析以及治疗……也不是不可能的。”
啪。
既不懂炼药学,也不懂社科的赵离因为青年的一连串话语而脑袋发懵,一头砸在桌子上。而莫烨与里斯嘴巴无法合上,恍惚间想起了叶铭影老师提到过的箴言——“不为良相,则为良医”。
莫烨讷讷然自语道,“触类旁通……触类旁通……”
沃特米勒点头,刚想继续话语,四人身后便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女音,“唉啊,是你们呀?”
莫烨回过头,发现一名气质熟艳,容貌美丽的女学生站在己方身后,虽然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便问道,“你是……”
“圣鹰的小帅哥,记不住女孩子的名字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哟。”少女眉梢挑起做嗔怒状,旋即自己噗嗤笑出声来,落落大方向对方伸出手,“好了,再做一遍自我介绍好了,梦珏。”
莫烨正想伸手便被里斯抢了先,银发少年笑容洋溢地微笑道,“你好啊,梦珏小姐,在下是留学生队伍中的兼职医生,如果在炼药学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大可以向我询问,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发现握手的对象不对,梦珏微笑抽回手,另一只手下意识背在身后,正想开口询问莫烨,便听到了旁侧书堆倾倒的声响,沃特米勒连忙弯下身收拢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目,赵离也一并蹲下帮忙。
梦珏无奈,微笑向莫烨点点头后走向教室前排,“梦珏学姐,坐这里!”的声音瞬间便将她包围,望着溶入人潮中的背影,莫烨一起蹲下身帮忙捡书,却发现方才不慎碰倒书的皮肤晒得黝黑的青年此刻面红耳赤。
“可是……”莫烨面无表情说道,“我什么都还没问啊,甚至我都还不知道你们二位认识。”
“呃……”沃特米勒显然已经是彻底慌了神,气恼地挠着头发,说道,“那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
帮助沃特米勒将书收拾好,四人重新坐回座位后便看见教室的前门被打开,容貌英俊非凡的青年老师以极有节奏的步伐走入教室,微笑说道,“早上好,同学们。”
挤在前排的女生们瞬间爆发出如潮般的尖叫,而面对帅气老师专属于自己的问候,她们自然默契回答道,“早上好,王梓老师!”
啪,啪。
赵离看见旁侧的两个同伴脑袋磕在桌子上,撇撇嘴道,“你们两个的延迟这么大的吗?”
早早辍学且从没参加过洛特学院魔药学课的赵离自然无法理解莫烨与里斯恐慌的原因,莫烨伏在桌面上低声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也应该被软禁着吗?”
“理论上是这样。”里斯想了想,回答道,“但是他如果已经向影谕投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