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的双眼像极了一滩水,里面住着死去河蚌留下的黑珍珠。白色的颜料盒藏在蚌的身体里,蚌死后,尸体腐烂,白色随着水波混沌了。了无痕迹——那样透彻的,如同白血病孩子以为自己的血是白的的幻想一般的天真,最后死得了无痕迹——又恰如一梦,逝于白色骨架搭建的棺材里。黑色随着心绽放了黑夜,传说中那是无数人被丢进绞肉机里后被人们分食后一个又一个得了病拉出的柏油般的大便。天空就是一个马桶,装作白白净净,背后却吞噬,迫害大便,比黑夜肮脏一千倍。这里,只剩下秣陵的无穷无尽的迷茫。迷茫变成一把匕首,刺穿他的心脏。心脏的碎片在悲哀做的鼻子里堵着,直到窒息,一边死亡一边失去悲哀。绝望随着空气抽搐,像一把斧头斩断了蚯蚓。迷茫像是团状的棉花糖,包裹着他,直到他在甜蜜中睡死。我们从未见到过真实的模样,因为我们在情绪的深渊里一步一步往梦中的天堂下垂。他在命运的迷宫里被自己做的墙刺穿,一不小心跨入没人知道的世界。他顺着这个球状的世界滑来滑去,永远也找不到彼岸。彼岸花在彼岸无限穿梭,神拍下它的踪影,合成了地狱。我们,就是照相机。而死去的我们,就像是坏掉的照相机,只能拍出真空。秣陵死了。那一天,彼岸花少了一朵,因为神让一个枯萎的黄色花朵从世界里消失,所有的照相机,再也拍不到他了。还记得,天空蓝蓝的,是他死去的母亲所穿的蓝色裙子的碎片的颜色,混合着她死前洗衣服时的白沫。那白沫,五颜六色,在阳光的蹉跎下在时光里翱翔,飘到秣陵的脑海里。然而,它达到目的地的那一刻,把蓝色洗旧了变成白色,出现在秣陵眼前。那是一张母亲的遗照,用秣陵的从前的愿望拼成。后来,那里的缝隙被时间的潮汐冲的越来越大,渐渐支离破碎——就像阳光的颜色在泡沫里碎掉的模样。后来,这些碎片越来越碎,溶在他的记忆中。虽然记得很少,但是却沉在脑细胞里,带动脑回路通电;后来,碎片越来越多,脑袋对此短路,迷茫抑郁以至于死去。是的,他是自杀死的。方式是上吊。那一棵树是松树,树顶的翠绿像是被剪掉一半的吃着西兰花的牙齿。树枝被鞋带勒住时的疼痛烧的摇摇欲坠,仿佛对着地心引力说,快让他死,快让他死。他的头部是一个炉子,燃烧着生命。身体随着死亡的浸泡越来越安静,慢慢回归冰冷,如同从热带运到北极的水蒸气。水蒸气幻化成影子,照着没有阳光的过去,一切成了一架坏掉的照相机拍出的真空。也许还有泪吧,掉在黄色的枯萎花朵上,但我不会阻止我复活。他想。因为,我对于死亡,已经毫无期望。就算真的活了,也不过是旱鸭子戏水,毫无意义。我早已懒得死去了。不如,拿起死神的镰刀,划破死亡的动脉,拥抱着生命。因为,生命的妄想太阳足以让我变成傀儡。仅此而已。秣陵死去的灵魂在连接现实与虚无的介质里游泳,来到了彼岸。上岸的那一刻,彼岸花明艳得像是注了水。它们昂着头,仿佛要让时光低头并用头托起它们。这一切如同经过了肠子钻进阳光的纤细的发丝。光元素用唾液一点一点舔尽了岁月,长出来了依靠着光的花朵。那一种红色,红得像是人们被砍头流出的喷泉的颜色——无穷无尽的死神让嫣红越发诱人。碧海和蓝天牵着没有肉的手,互相用指头穿过对方的指头。数字于虚无中映照着我们。秣陵赤脚站在湖泊里,犹如雪埋在花里。一身黑色的汉服,加上黑色长发,让人怀疑白色的真实性。发丝随风舞动,就像溺水的人在大海里挣扎。空洞的眼神里煮着知识,秀气的鼻梁刷过了脸。他笑了,那样妖媚,就像盲人抚摸着带刺的月亮时指尖血液的痕迹。心是一滩水,在不公平做的地面上随命运的十字路口流淌。而所有人,早已失去了浇灌更高地方的能力。时间无法倒流,我们种下的因果亦开花结果,盖住了存储因果的塑料管,使因果慢慢腐烂,最终挤出来缝住一切花香的臭水。世界不停旋转在他的眼睛的表面,眼睛本来应该在后面看见东西,可惜肉膜挡住了后面的视力,反弹到前方,因此人们看不见后面。因此,秣陵也看不到过去,而未来与过去就像是锁与钥匙,因此,没有过去来打开未来这把锁,那么就永远没有未来。而这种地方,就是黄泉。黄泉是一个广播,全世界都能听见它带来的催魂索命的声波,并被声波打了连接永恒的链子,一下又一下,直至链子被摧毁。现在,秣陵就梳着声波的毛发,把它们扎到一起。他在黄泉中走着。黄泉中有千百万个被声波振大的黄泉。秣陵的头部开始疼痛,一个又一个没有味道的感觉串着他那透明的脑浆,像是恶心的种子在清醒里长出眼球。巨大的海洛因撒在他感受爱的气孔里,长出一个又一个塑料布,套在眼前的世界上。又或者说,是世界套住了一个个生命,就像楼梯通过你的手一般。落了的花像血落在蒸发里,血细胞一样飞向沙子做的天空。突然,青涩如嫩杏一般酸苦的青色水波荡漾着左边和右边,水岸变成了有韧性的磁铁做的风车——调换着南北。这时,出现了宛若血书写的一字旋转出了圆圆的弹簧,面临着通向吞噬万物的结局。它是会跳舞的垃圾桶。垃圾们顺着垃圾桶中垃圾的间隔堆着,永远也找不到未来,就像眼睛绕着指针转向黑洞一样。秣陵就这样融化在方向里,变成羊水一般的红色的温柔的手,温暖着被他拖到彼岸的另一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