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最初是两千多年前罗马帝国版图上的一座小城。用于囤积军用物资,作为东征路上的一个小小的补给点。可就是这么一个地图上随时可以废除的补给点,后来竟成为了世界四大都市之一。也许那些死在东征途中的罗马奴隶做梦也没有想到,当年他们不分昼夜地搬着土砖,堆积起的不只是一座小小的土城,更是堆积起了千年后一只名为‘日不落’猛兽的心脏。
‘旗帜由雾都起始,所至之处皆为日不落之土。’十九世纪中叶,每当有一艘船从伦敦码头驶出时。无论这艘船将是要去进行贸易、侵略还是外交,船长总是要喊出这句话,仿佛这样就可以保佑自己一路平安无往不利。
这种思想也弥漫在十九世纪伦敦的大街小巷每一缕空气了,各行各业的人们化作了一只只勤劳工蜂,努力的把各处的财富带回这个名为雾都的蜂巢。商人在酒场上攀比着谁的税收最高,下议院由资产和名望决定座次。资本的溪流打磨着这座城市,灯红酒绿的场景出现在这座城市深夜的每一户人家里。
不过这种史料和话剧中所记录的盛景夜白现在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除了冷,还是冷。
此刻的他正像某位吸血鬼一样蜷缩在街口的角落里,身体在不断发抖的同时,双手却不断把弄着一块铁片。这是他刚刚从街口的路牌上拆下来的,路牌年久失修腐蚀严重,夜白抓着牌子用力扭了两下便使的它身首异处。牌子上唯一还看得清的文字便也指名了这条街的身份,‘达克街109至143号’。
不过夜白现在想多开发一下它的剩余价值,他把铁片撕成了几片细铁条,借助大理石街道的打磨和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亚麻布,这块路牌可以制成了一把实用的小刀。防身的东西是有了,不过夜白也更冷了。
他刚刚已经用完了所有用来包裹自己下身的亚麻,他现在不仅感觉冷,整个人都快‘通透’了。伦敦的夜里现在应该是零下四度左右,而他正穿着一层布做的内衣和被红酒浸透了的夹克牛仔蹲在街口吹风。幸亏他是后半夜出来的,要是这样待一夜,他怕是也要去问别人要不要买根火柴了。
“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啊!”夜白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睛看向面前那个已经开始结冰的水潭,看着水中那个身材瘦小的男孩。
干裂的嘴唇、黑瘦的脸颊、不少的雀斑和一头蓬乱的金发,一副标准的英伦乞丐模样。虽然小乞丐看相是如此的不堪,但这并不影响夜白用他现在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看出这个男孩本来应有的面貌。
原因是他的口袋里现在多出了一个物件,一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位贵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两人走在一片草地上。妇人身着长裙头带毡帽,仪态华贵落落大方。眼睛却一直望着前方,像是在找着什么人。小男孩穿着一身小西服,左手抓着手杖,右手牵着妈妈,一位标准的小绅士。虽然这位小绅士表现的满脸的不愿意,看上去还很想挣脱母亲的手,一直低着头。但这也丝毫不影响夜白辨认出这位小绅士就是现在自己这个小乞丐。
照片是藏在了包着下身的亚麻布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要不是夜白刚才抽完了下身的亚麻,它也不会掉出来。刚刚在木桶里的时候倒也没想到那种地方会藏着这么一个小东西。
“看来又是一个悲剧啊。”夜白叹了口气,继续耐心的打磨着刚制成的小刀,有着多年破案和作案经历的他刚刚已经帮小乞丐想好了十多种悲惨的身世。就在夜白下身已经冻的快要麻木的时候,远方天边也终于透来了些许微光,夜乞丐很幸运的逃过了卖火柴的命运。
“不过这条街也是终于有点动静了。”
夜白边按摩着腿边看着几辆马车从街口驶进了这条达克街,那是几个同行商贩要去开店了。随着一阵一阵的开门声和笑骂声,这条街道终于有了些醒来的迹象。
从走出那条小巷算起,夜白已经在这条街上待了几个小时了。期间他把这条街来回的逛了七遍,心里也从开始的惊恐变的有些平静下来。
他是死在外滩的一栋居民楼里的,但现在他所处的这个地方的身份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了。除了伦敦,夜白想不到还有哪个地方能半夜走在街上看见公寓、塔楼、教堂、宫殿这些充满了哥特和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物在雾中‘翻涌’的奇景。
而且不只是地点,夜白相信他现在所处的时间段也绝不可能是原来的了,至少应该提前了近百年。那些还在街道两头发着黄晕的煤油路灯、几辆停在街口的老爷车和每栋公寓前简陋的电报机,这些可都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产物。街口两面墙上张贴的数十张通缉令也在提醒着他,这绝不是什么太平的世道。
“天快亮了,那群木桶也该起来了吧。再晚可就讨不到什么东西了。啊嚏!这鬼地方还真冷啊。”夜白揉着终于恢复了知觉的双腿,挣扎的起身,慢悠悠的向来时的小巷走去。
小巷里,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男孩正把头伸进夜白的桶里打量着,双手开始不断的在桶里翻来翻去。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男孩放下手里的物件抬头望去。一个瘦小的穿着夹克牛仔的金发男孩战战兢兢的走进小巷……
“啊嚏!什么鬼天气,天快亮了还刮风。”来者正是夜白,他已经冻的不行了。已经顾不得压低脚步声了,他现在只想着钻回那个桶里。
“嗯,你是?”夜白看着那个站在他桶边的男孩。男孩身材臃肿满头棕发,衣着上只比自己多了件外套。
小胖子也吓了一跳,满脸惊慌的看着夜白,受害人和嫌疑人面面相觑。
“哦,原来如此,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夜白看着眼前那个还把手放在他桶边的棕发小胖子。
“杰克你鬼鬼祟祟的跑哪去了,说!是不是给兰斯他们送信去了?”小胖子倒是先发制人。
“嘘”,夜白把手指放到唇边,示意小胖子先别激动。看着小胖子的桶跟自己最近,也在巷子的里面,夜白心里的谱也渐渐的画好了。
“来,兄弟,跟你说个事。”没等小胖子开口,夜白一阵小跑到巷子角落,对着他挥手。
“啊,你想干什么?”小胖子站在夜白桶边诧异的问道,心想着该怎么把翻杰克桶的事给圆过去。
“唉,我刚刚在街口捡了个皮包,你快来帮我看看啊。”夜白手放进夹克口袋了,装作要拿出什么的样子。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来了来了。”小胖子一听有东西,便也不再多想,几步就跑了过来。
墙脚处,夜白和小胖子和依次蹲下。后者满脸期待的看着前者,希望他能拿出什么宝贝。
“唉,你瞧我这记性。啊,好疼好疼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夜白憨笑着摸了摸头,但又立马疼得叫了起来。
“喂,你怎么了。”小胖子站了起来,他也被吓了一跳。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而已。”夜白招了招手示意没事让小胖子过来。
“我说皮包呢,你快把皮包拿出来啊”小胖子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别急啊,听我说。我刚刚半夜出去确实在街口看见了一个皮包,不过我刚想把它捡起来。后面就突然有人拿了一个酒瓶砸了我的脑袋,然后我就昏过去了,也没看清到底是谁。”顿了顿,夜白继续说道。是一位医生救了我,他的马车刚好从旁边经过。他帮我缝了伤口止住了血,对了,他叫……他叫什么来着的。”“嘶啊,头好痛啊。对了,对了,那个医生好像说我这是间歇性的失忆症”夜白一边捂着脑袋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喂我说,你不会是遇见‘开膛手杰克’了吧。”小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
‘开膛手杰克?原来真的存在吗,看来这小胖子应该是已经被吓住了。’夜白心想着,随即浑身颤抖的回答道。
“开膛手杰克!不可能,应该不可能是他,如果是他,我不可能活着回来的。”
“对了,你知道这是哪吗?我好像又忘记自己在哪了”夜白双手抱头眼睛紧闭,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我说你没事吧。”小胖子拿手摸了摸夜白的后背,一脸担心。
“你能告诉我是谁,还有这里是哪吗?”夜白抬起头,两只眼睛也直盯着小胖子。
“拜托别开玩笑了,杰克。你知道我胆子小的,你可别吓我。”
“现在真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能跟我好好说一下吗。刚刚看你好想挺喜欢那个桶的,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就把那个桶送你,你觉得怎么样?”
“那……那好吧,你不知道的你就问吧,有些问题我也搞不清楚的你可别怪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