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传来一阵波动,弗法自波动中现身,狼狈地摔落在地面。
“咳咳,咳。”
他口吐鲜血,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团。
“弗法大人。”
他身旁,瘦小不死者早已侯着。手执湿毛巾。
“哼,你倒机灵。”弗法一把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血迹。
“看样子,大人吃了大亏。”瘦小不死者从旁道。
“小瞧了那些人类。但是布鲁贡做得不错,否则我还不一定回得来。”
远处的阴影里,龙人布鲁贡现出了身形,并朝弗法鞠了个躬。
“幸好,大人您的目的是达到了。”
“哼!为了魔王大人,必须得成功!”他将被染红的湿毛巾随手一扔,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有件事情我很在意。从人类的指挥官那里,我得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情报。”
“哦?是什么?”瘦小不死者问,轻轻皱了皱眉。
“那就是,我的手下里,有内鬼一事。”直视瘦小不死者的弗法身子微向前倾,随之而来的是上位权利者特有的威压。
“是吗?那可糟了,一定得好好彻查才行。”瘦小不死者晃晃脑袋,故作惊讶道。
“是得要好好彻查……尤其是……你呢!”
气氛骤然一紧,瘦小不死者向后“噔噔”退了两步。
“您,您这是……不相信我吗?”
“你别搞错了,弦慕,我可没针对你,而是谁都不信。”弗法缓缓退回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呵呵,也是呢。大人肯定是谁都不信的,这要换作我也是一样呢。”被称作弦慕的不死者忽然笑了起来,语气有些轻佻。
“你是在嘲弄我吗?”
“不敢不敢……我可没嘲弄您的胆子。只是……”
“只是什么?”言语间,已能感受到弗法的愠怒。
“只是……在单纯地嘲笑你而已。”
弗法一掌挥出,扔出一颗电球。本来,就算是虚弱状态下的随手一击,也完全可以要了弦慕的命。然而……
伴随着“磁啦”声响,电球却是撞在了闪身至弦慕身前的布鲁贡身上。
“布鲁贡!你什么意思?”他震怒道。
也难怪,布鲁贡是受弗法魔力灌注才成为的五级魔兽。这是跟他有着主仆契约的魔兽,因此弗法从来不曾怀疑他的忠诚。
“听到我说话吗?让开布鲁贡!”
龙人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挡在两人间。命令不起作用,这叫弗法心中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布鲁贡早就不是你的奴仆了,大人。”弦慕背着双手,慢悠悠从他身后走出,“我替他解除了,来自大人的束缚。”
“凭你?就凭你!”
“是的,就凭我。古魔法有很多,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个合用的……”
“原来如此,你和布鲁贡就是那个叛徒吗!”
“呵呵,所以我才笑您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还非得戳穿了才能发现。”弦慕一步步朝着他靠近,近乎贴面。
“您这些年,智商可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混账!”
暴怒的弗法正打算一拳打碎弦慕的脑袋,却突然发现自己并动不了。
布鲁贡抓住了他的双臂,将他死死摁在椅子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怒吼道。
“想……代替你们的位置,成为一个能赢过主角的,最终Boss。”
无法理解他在说些什么,弗法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脑子坏了吧!真以为自己杀的了我吗?不过就是百年轮回,等我复苏,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狂傲,暴躁。但弗法依然不认为自己输了。因为在他的字典里,能够东山再起的事情就算不得输。
“哈哈哈,你到底要愚蠢到什么地步啊。”然而,弦慕笑得比他更加张狂,“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彻底杀死你们的方法吗?”
“不可能有那种方法!”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好了,你所谓不存在的方法。”
椅子燃起黑炎,弗法脚下亮起不详的黑芒。从未见过的,有着极复杂图案的魔法阵运作起来。他很快就理解了,弦慕没有虚张声势这一点。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弗法感到自己的身体竟正一点点被榨干。不同于以往的死亡经验,他的力量无法重回大地。
“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他叫喊起来。
“那可不一定。不过安心吧,我会好好利用你的力量的。”
弦慕取出一枚水晶,从弗法那儿榨出的能量仿佛泥流入海般尽数涌入其中。原本透明的水晶渐渐变得金黄。直至最后,仿佛蕴含着整个雷暴海洋般的水晶内部电弧涌动,仅仅是看着就能明白它所蕴含的无限威能。
“不愧是雷之魔将的灵魂之力,太美了。”,就像在看艺术品的眼神,弦慕兀自入神,“真是期待啊,这股力量被我完全掌握的那天。”
布鲁贡默默从旁看着,就像以往那样一言不发。
世界树,一株经历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古树。相较于其他树种,不论密度还是质量,世界树均要远远高于它们。
也正是因为这样无与伦比的强度,才使得世界树可以突破寻常植物的生长界限,成为甚至不逊色山峦的庞然大物。
如果哪天世界树轰然倒塌,其下的生物多半无从幸免——对此假设,没人会持怀疑态度。
但他们所不知的是,如若这样的事态真的发生,遭殃的并非只限于世界树的脚下。
整个巨木城,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受到波及而导致地表下陷。但凡处在范围内的生物,多半都无法幸免。
“没错,就算是魔兽也一样。”夏则许呢喃道。
在这巨大的破坏力下,恐怕只有极少数高级魔兽才有幸存的可能。而且还得建立在他们分外走运的前提下。
一切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刻——
回收所有炸(-)药,是为了保证能够将支撑着世界树的主要受力点进行爆破。筹备的大量噬魔香,在点燃后通过约萨的风魔法向外扩散,将失控的魔兽们引至巨木城。最后,夏则许只需在时机成熟之际,轻轻按下摧毁世界树的开关。
巨木城将直接成为魔兽大军的坟墓,而世界树就是他们的墓碑。
只有夏则许这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才能想出来的作战计划。只有作为一个外人,不去计较利益得失的夏则许才可能发布的命令。
牺牲的代价是一整座城,获胜的奖励是摧毁敌人的大军。
任何一个胆小或有私心的人都会犹豫这样的交换是否合算。但是夏则许不会,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再值当不过的买卖。
至于未来可能会面对的后果,他决定未来再去解决。
“你想好了吗?真要这么做?”多琉拍着他的肩膀问。
几人逃出生天已是几分钟前的事。由于这个过程没什么值得大书特写的便直接跳过了。
夏则许坐在山头上,隔空望向巨木城。
“那是当然,本来就决定好了。”
“说不定你会因此入狱。”
“那也比整日都要担心从林里跳出来的魔兽要了自己小命的强。”他轻笑道,“不过确实,坐牢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放心吧,我有把握为自己脱罪。”
见此,多琉也没在说什么。
这个计划只有少数几人知晓。考虑到自己是新任的临时指挥官,夏则许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觉得他想法太不可思议而不听从的人在。
“比起这个,肖和海格力斯将军他们脱离范围了吗?”
“嗯,我收到了肖的联络。而海格力斯将军也已经和部队汇合了。”
“那就好。”
夏则许的目光在巨木城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自己曾短暂居住过的屋子上。
“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还是谢谢你替我和那几个孩子遮风挡雨。”
就像教徒会在吃饭前感谢神赐予自己食物般的行为,夏则许为自己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而好笑。
短暂的凝视后,他扣下了按钮。
“嘭”
“嘭”
“嘭嘭”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有规律似的爆炸声不断自巨木城传来。世界树局部燃起火光,伴随着脱落的脆响,好似土崩瓦解的房屋般一块块碎裂。
无数碎块从天而降,或大或小,伴随着熊熊烈火在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坑洼。
随后愈演愈烈,那场景就好像世界末日时才可能看到的独特“烟花”。
就像夏则许预测的那样,当飞扬的尘土几乎雾霾般笼罩住整个巨木城时,地陷也同步发生了。
巨木城好似建在流沙当中,一点儿点儿被吞没。
连带着,还有那数不清的魔兽。而其中的一部分甚至早已经因世界树的坍塌被砸成了尸体。
“这样,就告一段落了吧。”
夏则许想着,一直注视到自己曾居住的房子陷入地下为止。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席卷而来的,名为睡意的浪潮将自己淹没。
他想,他一定是筋疲力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