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的嘴依旧没有闭上，他不知道自己说的究竟有没有用，也不知道豆豆能否了解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但随便动动嘴也不会消耗他什么资源，而且还能够舒缓周围这压抑至极的气氛——钢筋水泥的坚硬与灰暗的色调让这座城市看起来像一个墓地。

　　而豆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在安静地倾听着，不发表任何评论——实际上就算亚当斯什么也不说，豆豆它自己也迟早会得出它自己的见解，他只是嘴里闲不下来而已。

　　把目光从高耸墓碑一般的钢铁丛林上移开，亚当斯的眼前便只剩下了一堵墙，一堵高耸的水泥墙耸立在他的面前，而墙边上是城区当中为数不多的空地，并不是为了景观或是怎么样，只是巡逻队驻扎的地方而已。他们负责对付那些偶尔穿过高墙防御的小型蜂群作战体，这片空地只是避免那些小家伙躲起来而已。

　　亚当斯回头问了问他身后的护卫，“我能出去吗？”他问道，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可以的，紫罗星没资格，也没理由管一个从地球那里来的人，但他出于礼貌还是问了。

　　护卫显然有些愣神，在他的视角中亚当斯在一路上都只是在自言自语，他一开始甚至都没意识到亚当斯是在和他说话。

　　“理论上说……可以的，长官……哦不，先生！”当他集中精神听清亚当斯话语的内容时，他的语言甚至混乱了几秒钟，毕竟在紫罗星长大的人都知道，平民不允许出城，而且无武装的单位独自在外就是死路一条。

　　荒野是危险的，虽说城区附近的区域理论上来说应该已经被军队清理干净，但小型蜂群单位的渗透攻击还是防不胜防——虽然这些单位可能连最基础的人类步兵都对抗不了，但对无武装的平民单位来说还算是一个较大的威胁。目前存在于围墙外的几个小型人类聚居点都如堡垒般防护严密，且配备有大量的防御武器，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拥有各种层出不穷的逃生手段，这样才会不至于在敌人涌来时无处可逃。

　　这些据点通常都是最主要的矿产来源，或是战前建造的大型发电站，一旦丢失将会对战局产生极大的影响，而这些区域也通常是蜂群的主要进攻方向。和人类作战了这么久，就算主巢心智暂时还不理解核电与太阳能发电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它起码能从人类的拼死抵抗当中看出这些区域的重要性。

　　好吧……事实上也说不一定，这边的人类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拼死抵抗的，光从这方面来看虫群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什么东西。

　　门口荷枪实弹的守卫中的一个向后转了转身，与跟随亚当斯的护卫交谈了起来，而剩下的人则保持原本的戒备姿势，虽说蜂群战斗单位出现在这里的几率并不是很高，但职责所系，时刻保持警惕还是最基础的要求。

　　亚当斯没听清楚这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语言在如此长的时间当中已经经过了演变，虽然本地人还保留着地球文字的书写与阅读能力，但在日常生活中的用语就不一定符合古文字的规矩了。

　　他能见到的就是一张惊讶的脸，以及一声短促的“啊”，从直觉上来感觉像是在惊叹，但也不一定是这个意思。

　　理论上说亚当斯想要过墙的话紫罗星这边确实也不打算管他，但问题在于要过墙就必须得开门，而开门这一行为增加了敌人入侵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且客观上增加了本地军队的工作量。

　　亚当斯心说自己倒是能够攀爬或者直接蹦上去，亦或者是从轨道上空投一个小型机动设备，通过这里而不麻烦其他人的方法有太多了——他只是觉得把那两个用来看护他的人直接给甩开好像有些不礼貌而已，一堵纯粹的高墙拦不住他。

　　而边上的几人则是面面相觑，按照章程来说，这扇门只应该在有上级直接授意的情况下打开，而这里的几个守门人也没有直接足够的权限直接联系管理大门开关的上级人员。但要是按照正常的章程处理问题的话，那亚当斯就得被关在门里面，这种行为正好又和上级所交代的“允许其自由行动”所相悖。

　　最终，卫兵们还是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案，一层一层上报上去虽然会花费不少时间，但这样是最安全且符合章程的方案。

　　可能是因为这次通讯内容是关于母星来客的，管理人员在五分钟内便接通了通话，一个有些失真的声音从话筒当中传来——

　　“请问是亚当斯科研官阁下吗？”

　　亚当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直到周围的人都开始盯着他时他才想起来眼前这玩意儿真的就是个电话，除了传输语音之外真的就没有任何功能了。视频通讯器的技术要求并不高，但军用品最重要的两点需求就是实用以及皮实，语音就已经足够传播命令了，而且更多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功能反而会降低其可靠性。

　　“咳，咳，是的。”亚当斯干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虽然周围的人没有说什么，但亚当斯能够猜到这些人心里所想。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话筒对面的人不知是谁，可能是专门的通讯员，也可能是管理这一方面的高官。但不管怎样，他很仔细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鼠我……哦不，恕我冒昧，请问阁下是否能透露此次出行的原因？”可以看得出本地人已经不怎么使用这些浪费时间的客套词了，亚当斯甚至可以说他觉得对面这人多半是在拿着一个词典，或者是类似的玩意儿在照着读这些客套话。

　　亚当斯实际上对这些词也不怎么熟悉，联合国那边也不怎么用这些词。

　　“我想去跟蜂群聊聊。”他说道，他会在路上看看郊区的文明情景，或许还可能会做一下状态评估之类的，但主要的目的还是去寻找本星球上的另一个文明——再怎么说，它才是这里的原住民，不管亚当斯在情感上有多么偏向于人类，他都必须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另一边的人稍微顿了顿，似乎是有些惊讶，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

　　“您请便。”他说道，“第二十五护卫小队，不需要继续保护目标了，回到待命位置。”

　　尽管没有人能看见，但亚当斯周围的几个士兵依旧站起身子敬了个礼，道：“是！”

　　亚当斯总觉得这群人看起来跟松了口气似的，但这也怪不得他们。单枪匹马进入敌人老窝这种事情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就是那些有胆量的勇敢者们也不会乐于此事——只有疯子才会。而很显然，紫罗星的士兵并不是这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