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个笑话，今天的夜晚，比以往的时刻要来的早了些。
四人凝望了很久的天空，侵吞世界的一片漆黑，从遥远的地平线上传来的雷鸣和不带停顿的闪电，大地仿佛在颤抖。
等待永远是漫长焦急的，杰哥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漫不经心的咂嘴道：“怎么才过去这么点时间，是不是这玩意出问题了。”
康纳为了不让他一个人说话这么尴尬，道。
“快了。”
卡思嘉目光闪烁左右不定，她搞不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本身性格果决的她虽然想问清楚一切，但她更看得懂他们是不想解释也不愿说清。
一只布满老茧粗糙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卡思嘉的秀发，格斯表情沉重又茫然无力，摇摇头叹了口气，一样没有任何话语。
无言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耳边只有呼啸不止的狂风和远远轰鸣的雷声。
只是，无论什么事终有到来的一刻。
呜嗡！
从无中诞生，实质的黑暗凝聚。
金发碧眼的少女出现，脸上挂着自认为亲切可人的笑容将要开口说话，然而还没保持几秒，片刻内又变了变，露出一副骗子正要行骗结果对方全是老油子失望的表情。
她确实是很失望，显然她的真面目被两个无关人员知道了。
比黑暗更幽暗的存在，比夜晚更深沉者，金色混沌中孕育，即是混沌本身，创造万事万物，神魔之母，暗杀作者（划掉），一串好似丹妮莉丝的头衔后，那便是她的真名。
金色噩梦之王（Lord of Nightmare）。
L.O.N。
少女出现的瞬间，康纳首先是习惯性的崩紧了身体，做出戒备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少女，随即目光黯淡下来，同时黯淡消失的还有战意。
她们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只是康纳内心没有丝毫为她们感到欣喜，因为他知道刚刚还在这里的那几个俏皮可爱的少女再也回不来了，好像又失去了什么的感觉涌上心头，只是眼泪这东西他不需要，也在很早以前就流干了。
“你有什么目的。”
康纳置若罔闻的问。
就像看到一颗又臭又硬的顽石，L.O.N确认她是没办法从康纳身上找到乐子了，不过还好，她恶劣的性格是很有主意的。
“原本我以为你一直是那种为了所有人，可以牺牲亲人的人呢。”
说着，L.O.N显露出一副更加失望的样子。
“海尔森死的可真惨哈，就因为意见不同都还没毁灭世界就被自家儿子干掉了。”
康纳眉头一皱，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是不是人们经常说的双标狗啊？还是说你人设崩了？”
L.O.N突然不怀好意的微笑起来。
【别被她影响了！好像也不对！不管了她爱整人就迎合她！只要别惹她生气然后被干掉！想一想我真是脑抽才答应你们，说好故意弄错咒文一招秒了格里菲斯爆掉世界呢，怎么还真的把她招来了，日了狗的主神没必要这么对我们吧。】
忽然L.O.N听到了一种透露出胃疼的声音，她一下子感到十足的愉悦，尤其看到嘴上说着轻松，但强行让盔甲把苟延残喘的半条命动起来，以恭敬之极的姿态对她打招呼的杰哥。
“尊敬的伟大的金色噩梦之王呃，女王，请问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谦恭的举动并不可笑，但搞笑的是配上身穿黑色狂战士盔甲的杰哥再加上一副歌剧式的台词就显得很滑稽了。
摆了摆手，L.O.N换成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很随意的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恶人嘛，正常一点。”
“呃……嘿嘿，嘿嘿嘿。”
杰哥摸不着头脑的干巴巴的笑声。
【信她就有鬼了，记得要像祖宗一样供起来，平安无事的度过这关就看这了。】
L.O.N笑了笑，少女精致的容颜拥有着独有的女王气质，还有隐藏其中的魔鬼。
“我没有什么目的啦，只是想看某两个人打一架而已，仅此而已哦。”
说着，少女旁边张开了一团黑雾，然后很强买强卖的说道。
“那个一脸黑气的那个，不是你，我说挡在你老婆前面的那一个，对对对就是你，快进去里面和那个人公平的打一架，赢了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当然只是关于你自己的愿望，想要帮某人把妹妹复活这种刷好感动开后宫是不行的哦。”
【就这么简单？】
杰哥有些诧异，仔细思量一下就释然了，然后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胃疼。
【这恶趣味真让人……】
但杰哥也不由得和康纳一起回身看向格斯。
那是一张五味杂陈的脸，如果是真的这本该是一个如此之好的机会，一口答应不该有任何的犹豫，而格斯却举步维艰。
仅仅只是因为一只纤弱的小手，坐在轮椅上的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格斯的衣角，很用力，似乎害怕一脱手格斯就会消失。
那只手也犹豫，颤抖起来。
过去的映像里，卡思嘉记得他一直是披着披风的，如今他已经褪下了好像抵触他人的保护伞，解下与世隔绝的黑色披风，负担起了属于一个男人的职责。
“对不起，我变得这么自私，对不起。”
害怕即将出世的孩子失去父亲，害怕失去心中的支柱，这是本能，也是卡思嘉的软弱，她想对格斯说。
不要去，你战胜不了他的，未来，以后，到时再回来打败他，为了我们，你不要去。
【让他去要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杰哥刚想要说出这话，突然发现自己的精神力链接彻底断了，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了L.O.N给他打了个眼色。
【我特么！】
欲哭无泪的杰哥非常的憋屈，只能僵硬的回头看着格斯和卡思嘉。
时间就这样过去。
L.O.N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嘟囔着嘴。
杰哥汗流浃背血溶在汗里流着，康纳皱着眉头黑着脸。
最终一声重重的叹息打破了沉默。
叹息中，L.O.N脸上重新挂起了笑脸。
轻轻一步，那只颤抖着摇摆不定的手被很轻松的挣脱，衣角一空，卡思嘉心里也是一阵失落，同样复杂的感情还有松了口气，然后随之而来又是十分难过。
只是格斯没有继续走，反而转了回去半蹲身子靠近了卡思嘉。
他看见了她的闪躲和羞愧，低下不敢看他的头，还有她的眼睛里已有了不想让人看到的泪光。
轻轻挽起卡思嘉的后脑勺，在她愣住的时候，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的举动不像那个长久以来的直男，格斯用最温柔的声音，承诺。
“等会我就回来。”
一惊，一愣。
回答格斯的，是昂起的下巴，鼻尖触碰，双方侧过脑袋，互相吸住的嘴唇倾述双方的感情，不想让这一刻在未来的一生中后悔。
那一刻，无限的力量涌入了身体内。
杰哥想捂脸，康纳表情内心毫无波动。
最后，那个背影没入黑雾中，是那么的洒脱，也是那么的无悔。
……
黑暗。
无力。
好像一座大山压着胸喘不来气。
微弱的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
仅有的意识中只听见一种声音。
滴答，滴答的水声。
时间在慢慢过去，意识逐步的清醒，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多了些，那是很嘈杂的哭声，好吵，好烦，真想一巴掌打上去清静一下。
脸上的感觉也很不舒服，迷迷糊糊中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润的感觉，把手指放到嘴里尝了尝，有点苦，又带着血的铁锈味，咸咸的。
似乎刺激到了味觉，艰难的睁开眼皮。
“很吵啊，你能不能别哭了……”
愈发沉重的身体用出最大的力气从喉咙里喊出这一句话。
听到声音的one愣了愣神，泪眼朦胧的看清了躺在地上眼睛微睁半闭的人，擦了擦眼泪鼻涕，一张清丽面庞再一次哭花了脸。
不在犹豫，one扑倒在地抱了上去，切声痛哭，声音越来越大。
被one压倒，zero艰难的撇过头，胳膊支撑地上抬起手臂，一阵一阵的刺痛从被洞穿的小臂上传来，虽然已经形成血痂止住了血，伤口却并没有消失没有愈合。
龙的力量能够毁灭【花】，死了一次之后，好像，寄生在身体内的异物，彻底的消失了。
随便把手一甩，zero很嫌弃又很无力的任由one在她身边哭泣，还有耳边那不停的对不起对不起，很不耐烦的吱了吱声。
“你的哭声真的很吵啊，哭的样子也很难看。”
嘴巴很干，眼皮越来越重。
虽然还没死透，但又好像又要失血过多死掉了。
one这个笨蛋，不会哭得没反应过来吧。
心好累。
好想继续睡下去。
……
决战的时刻。
不属于这个世界，凌驾于世界的金色噩梦之王，单纯为这两个一生中宿命互相纠缠的人创造的决战。
没有耀眼的太阳，没有让人躲藏的黑暗，没有影响力道的风，没有遮眼的沙土，平整无暇的地面材质和柳洞寺地砖一样坚硬，这是一个单纯的再也不能单纯的小空间，避免任何外在因素，只为了一场公平决斗开辟的空间。
黑色与白色。
那两个人就在那站着。
背负着一切活下去的人。
超越自我，实现梦想的人。
假如他胜了，可以从执念仇恨中解脱，可以安心的回到所爱之人那里。
假如他胜了，不在有任何的阻力来实现他的梦想。
曾经为了取乐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是无论什么世界，都不曾有像这俩人一样。他们之间不止有仇恨和爱，他们像是奇妙的螺旋，与生俱来的吸引，既奇妙，又惋惜，又可叹。
这俩人的决战，或许能让她取乐一番，愉悦一点，如此这才创造了这个另辟的空间，给予两人决定一切的机会。
力量，速度，体力，反应，她把两人的肉体数据完美的调到了一致，不会让这两人之间有任何微小的差异。
他们的相识，是从人的身份开始的，最后的决战，也该是以人的身份，而不是神魔，或是怪物。
现在，他眼中倒映着他，他的眼中也只有他一人。
他看到了他眼中的怒火与战意，遭受了一切，承受了痛苦与压力化为的力量。可他一声叹息也做不到，只能同样承载着这份情感，以自己的心，以脚下所填埋的尸骨血肉，以觉悟不会动摇的心，以背后那一双双死去亡灵推着他前进的手，向着前方黑暗上空，那唯一的光亮前行。
然后，杀死曾经所珍视的对方。
……
那两人被带走已经一段时间了，焦急的等待着的人们左右相望着身边的人，又叹了口气。
一副严实盔甲的杰哥不知从身上哪来摸出了一支烟，拿出打火机的正准备点上，但看着捏在手里皱巴巴的烟头，他的神情恍惚了。
康纳沉默着背过了脸，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烟草点燃的青烟升起，杰哥熟练的吞吐一翻，像一个看尽沧桑的老人缓缓说道。
“假如格里菲斯和格斯，两个人交换一下出声，结局还会是一样吗？”
康纳其实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看了眼不断祈祷的卡思嘉，道。
“人虽然有后天的教育构成，但本质一类的东西，是不变的吧。”
“嘿嘿。”食指中指夹着烟头，杰哥洒然笑笑。“让我想一想啊，尸体下诞生的格里菲斯，从小就比那个愣头青聪明懂脸色，应该会很讨人喜欢，然后以各种心机各种方式接手他干爹的佣兵团，然后继续打拼，继续做成鹰之团那样，然后，遇上那个平民出生，不喜欢读书光靠一身腱子肉只能当马前卒的格斯，不，格斯这人应该可以混到小队长的位置，然后这俩继续碰撞出火花嘿嘿嘿……”
“那我，是不是也不会遇上他们了。”卡思嘉忽然出声道。
杰哥康纳两人对望了一眼，杰哥手里夹着烟摆摆手，“我那的老话是，今生的相遇是很久以前就注定的缘分，我想，你应该也会和他们一起，过上标准的三角恋哈哈哈。”
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康纳盯着杰哥，动了动眉，他还是没办法没心没肺的开玩笑。
不过，相同的是他在担心着，在场的人都在担心着。
格斯走进黑雾里，他们不知道胜负如何，没有亲眼看着，担心格斯会不会死在格里菲斯手上，毕竟，这种事怎么都说不清楚。
格斯很强，但是对于献祭了无数人，和神没有什么区别的格里菲斯，他们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金色噩梦之王的所说的公平，又不知道是否靠谱，毕竟这是关乎这个世界所有人的生命，更关乎格斯他自己。
……
扛在肩上的剑不是斩龙，不是粗犷宽大厚的跟铁板一样的剑，仅比普通剑长了一倍多，厚度和宽度也缩小到人类也能接受的程度。
毕竟，不是和龙一样的怪物战斗，不需要那么大，毕竟，他前方站着的，也只是个人，和他一样，会呼吸，会感觉到痛，体会得到爱的人。
只是那人内心占据的分量更多的是他坚持的理想，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理念造就了无数不同的人，那人是最不懈，最智慧，最能掌控自我的人。
他们各自握着手中的武器，像是万古不变的坚冰，但从一开始，他们的交锋就已经在进行中了。
他们在等，等一出手就决胜的时机。
所以他们一直在等。
等对方出现破绽，露出弱点，或是自己露出破绽，出现弱点，给予对方一个进攻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进攻的刹那。
他们之间有太多想说的话，也没有真正能够说的话。
格里菲斯目视着他，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烈焰在胸腔里燃烧着，沸腾的血液刺激着神经，格斯却不似过往那样，无论多么控制着自己总会有一股狂暴的气息，现在他体内燃烧的火焰好像失去了温度，此刻的他非常的冷静。
“我的朋友不止你一个，他们和你不一样。”
说着，格斯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说道：“我又学会了如何去笑，去开心，去享受美好的生活，这样的时光，曾经在鹰之团里也有。”
无论在何时何地，在决斗时切忌不能用嘴，这是定言，因为无论是谁如果话说得多了，内心鼓起勇气和燃起的斗志都会逐渐消失的。
格里菲斯望着他，表情出现怀念的神色，道：“我们其实可以回到过去，所有人都可以不用死。”
“是啊，这样的事是该有多好，所以那个时候我迷茫了，结果害死了zero的妹妹，而且我还有另一个同伴的仇要找你呢。”
“我也想帮你们复活他，但只能复活出一具有他意识和记忆的傀儡，不是真正的他，我想你们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你骗一下也说不定，我们或许都会被那个崔斯特骗了。”格斯冷冷的咧着牙齿笑起来“但不同的是，zero的妹妹们死了，这是你没办法改变的。”
“你在愧疚。”
“是的，我很愧疚，从没有杀了你，从她们做出的决定，一直在愧疚。”
“你想要活下去。”
“你不也想活下去吗。”
“我还记得，第一次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像是为了死而战斗。”
“以后我都会为活着战斗。”
“因此你变得软弱了。”
“因为以前的我太强了，是该需要弱一些。”
“最后，我想再问一件事。”
“我知道，从你可以把他们复活的时候，虽然不想承认，但从内心来说，我其实无法再对你提起恨意了。”
“那么，再见了，我唯一的朋友。”
“再见，格里菲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话闭，剑出！
两人同时动了，比他们动的更快的是他们的剑。
两把承载着过去，承载着生命与希望，承载着命运承载着一切的剑，在这一瞬同时发出。
这一击的发出，是所有人的未来。
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在变动着，改变着每一丝微妙的细节，每一点肌肉的力量毫无保留并以超越肉体极限的能量，蓄力，释放的临界值，他们都在以自己最快最强的状态，爆发出自己最完美的时刻，拼进最后一点力量，将手中的武器插入对方的肉体。
近在咫尺的距离，最强的一击。
也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
万丈的光芒，闪电也为之叹息，流星也无法比拟。
骤然间，光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切的动作都残留在瞳孔中。
倒映着对方模样的眸子里，埋藏在心底的情感也在这一瞬间迸发。
生命中所有的欢乐与美好，生命中所经受的恐惧与绝望，生命中所产生仇恨与悲伤。
最终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