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堡内部少有人会经过的一条回廊上,那个捂着腹部的银发身影正踉踉跄跄的缓慢前行着。
好容易才借着地利甩开了西泽义子,本想着赶紧回到自己的居住车厢里锁上车帘、干脆就当只缩头乌龟整天都闭门不出直到义子离开为止的薇欧拉,仅仅才走了几步而已,就不得不住停下来扶住墙、半弓起身子低头痛苦地喘息着。
‘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啊·····’
她困惑不安的反思着,却并不能找出问题的所在。
身体不适什么的,对自己来说明明各种意义上都该是家常便饭才对。
腹痛难耐,整块区域的脏器都在一阵一阵如针扎般的不停抽搐着,虽然与被涅洛伊光束直接命中后的剧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但却因为肠胃以及周边的内脏都有种持续不断、简直像是快要从本该安在处脱落出去的下坠感,从而令薇欧拉觉得这比被涅洛伊在肚子上开个洞都还要更加备受折磨。
在过往的战斗中,‘孤独魔女’之所以无论面对怎样大的敌我差距都能如同发狂的猛犬般悍不畏死地上去撕咬,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在超额用药的不断催化下,少女的身体已经适应并强化了在受伤后就开始主动分泌肾上腺素,亦或者更高效的吸收从外部注入的止痛药剂,所以在她人眼中才能表现出那种‘似乎没受什么重伤’的样子。
这个怕痛的胆小鬼大部分时间都仅是借用着外力屏蔽掉了来自身体的哀嚎而已;就算装作一副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伤痛十分迟钝漠不关心的样子,但那不断奔走绝不停下休息的行为,其实也正是少女畏惧好容易才能够‘适应’痛苦的自己被安稳虏获、再次开始惧怕受伤的表现。
然而讽刺的是,但因为【狼群】顶替了原本应该直面残酷某处战场的魔女们连续不断的在各地奋战,结果反而导着了如今能够供给使用的‘胚胎’已经越来越少。并且在过度使用下‘胚胎’与身体的契合度也在不断降低、自愈效果愈发低微,所以向来是以伤换伤的风格来战斗的‘孤独魔女’如今也不得不开始选择性的将部分在过去会直接一鼓作气肃清干净的目标群体分化开来,控制在可以自己避免遭受在战后无法单纯靠药物来快速治愈的创伤的范围之内。
【狼群】的努力是否真的有减少那些素不相识的‘她们’的伤亡呢?强行逼着自己用‘战斗’这件事去填满脑海的薇欧拉,直到开始掏空心思般的为雁渊光进行教学前都还没有往这方面深思过。
或者说是不敢去想吧,毕竟唯独在‘肯定自己的所为’这点上,已经凄惨的失败了太多太多次的卡尔斯兰少女,实在是拿不出半点的信心;既没能彻底放下记忆中残留的温暖然后朝着一片茫然,但或许有着什么新的可能的‘未来’重新迈步,却又打心里畏惧着从‘过去’不断追赶上来的种种痛苦,所以就这么一直在谁也不会停留的‘过去’与‘现在’的夹缝之间不断逃窜着,慢慢地被战斗带来的伤痛与对某些药物的依赖侵蚀掉仅剩的那点意志力····
至少原本该是这样的发展才对;有那么段时间,背对她人的‘孤独魔女’在连续的大剂量使用下,对于那种药剂的渴求其实已经完完全全堕入到了病态的级别,所以才不得不反常的从自己当前负责的战区如逃跑般的提前撤离。
不能让身边尚未对此知情的那几个烂好人了解到自己陷入了怎样耻辱的窘境,逃,要远远地逃开才行,去到没有人会认出自己的新战场,然后再····再补给上新的‘止痛’药物,继续投入那可以使人忘却现实的死斗之中。
明知道是会慢慢腐蚀掉自己手中仅剩一切之物的剧毒,却还是忍不住会向其伸出手,去触碰那只有瞬间的缥缈‘幸福’····卡尔斯兰少女的结局原本该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前往扶桑与那棕发的女孩儿相遇,亦不会像现在这般对某个地方产生过往难以想象的眷恋与放松感,而是会早早的被药物摧垮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战场上、凄凉地迎来末路才对。
如果没有那次任务、没有与西泽义子在海面上相遇,并且十分霉运的撞上了大型涅洛伊的迁移潮的话。
‘啊啊,这么回想的话,我的霉运果然总是会波及到身边的人呢·····’
该说自己总会是那个幸运儿么?还是说其实是被抛下的、只要与她亲密相伴就必会给重要的人带去祸难的最为不幸的那个灾星呢?想到了当时的艰难情景,本就腹痛难忍的卡尔斯兰少女更是焦躁地长叹了口气。
为什么呢?今天回想起在过去糟糕回忆中也算是最为不堪的这件。
薇欧拉烦恼的用指甲尖使劲挠了挠头,结果却也没能分散走几分腹部的阵痛,反而是勾出了更多有关那次相遇,以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西泽义子这个居然管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狂犬’的麻烦事·····给‘狼群’的大家丢人丢到了极致的自己的那些麻烦事,并且一治就是接近2个月的漫长相处的种种细节。
算上最开始护送任务的时间的话,大概都超过两个月了吧?
那次的运输舰队确实不算太大,可虽然有两位超级王牌护航,但整只舰队的防守还是因为涅洛伊过于庞大的数量而出现了致命漏洞····或者说,在拖得太长的战斗时间里,本该负责托住后方以及侧方所有涅洛伊追击部队的自己,犯下了大到无法被饶恕的失误。
‘·····啧,那还是我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从天上坠下来吧?’
薇欧拉忍不住为当时自己的无能而愤愤的咬了咬牙,然后也顺势借着这股因自身而生的恼火推开了之前还在搀扶着的墙壁,深吸了口气憋住挺直腰板继续往前走着,像平常身体一切正常的时候那样。
本就莫名烦躁难耐、感觉心情的变化完全不受掌握的今天,只是稍微擦到点那段回忆的边,就已经令薇欧拉感觉羞耻难当了。
那个时候,协助自己作战的‘药效’忽然过了时限,不仅不再屏蔽疼痛,反而还开始疯狂的侵蚀着脑海、令双眼所及逐渐变得模糊,对身体的支配能力也迅速的下降着。亦是因此,那本就不太可靠的防御性魔法阵,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接连命中的光束快速消耗着。
‘如果不是那个明明弹药都打光了的混蛋转头冲了回来的话······’
那还是成为‘孤独魔女’之后,她第一次被人所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