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头好痛。”一念完，查楠就感觉脑壳发胀，好像大脑皮层上被人用烧红的铁块烙了一个印记。
奇妙的语言，出口之前还无比陌生，闭上嘴后，却深深融入了他的记忆。
他可以确定，邪神语压根就不是传统意义的语言，比起音节与字符的实体，它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概念。
只不过，他不得不依靠字和音来具现它，并付出代价。
下一次再这么做，就得花费扭曲点数，不然他怀疑自己会被咒语反噬。
胀痛很快消退了，眼前还有点花，就听到一声尖叫：“够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查楠抬头一看，正是郝萌在叫，分贝之大，把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
与她相对的商雪，更脚步仓促退后了半米，害怕地倚靠在门栏上。
郝萌表情狰狞，原本漂亮的脸蛋，涂上了猩红，双肩颤抖着，拳头捏得指甲嵌进肉里，可见她内心有多么激动。
“生效了。”查楠急忙观察她，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他必须熟悉咒语对人的影响，这样才有助于以后在任务中更恰当地使用它。
同时查楠也有丝丝快意，这个无中生有、乱黑自己的女生，终于要开始自曝了，爆出她的卑鄙、妒忌和阴暗......
“商雪，你知道我有多关心你吗？我几乎每夜都是想着你入睡的！”
？？？？？
查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明白，两个女孩子之间，这样是不好的，无法被世人所容......我也没有滋扰你，只是把这份感情，默默地藏在心底，并且万分珍惜和你相处的每一次机会。老早听说你也打算考研，我就期盼着这一天，能和你在同一个教室里，朝夕不分。可今天占位子，我没看到你时，你能懂我的失落吗？我找了你好久，才得知你在这个教室，又挣扎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守在走廊角落，装作凑巧碰到你，想把你带回我的身边......但、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郝萌歇斯底里地控诉着，又把面颊转向查楠，泪水淌下眼眶，糊花了妆容。
“你不仅回绝我，还为了这个男生，对我前所未有怒吼......你脾气那么好，却这样凶我。只有一种可能，我猜中了，你喜欢的是男人......没错，我早有心理准备，你不会像我这么奇怪......可初次相识也好，成为朋友也好，明明都是我先的！最在意的人背叛了我，我心里好痛苦......呜，呜，呜哇！”
突然，她坐倒在地，嚎啕大哭，一边抽泣，一边抹泪，不顾有人在场。
周围鸦雀无声，不光商雪呆若木鸡，查楠一脸懵逼，围观学生也全都震惊了。
“......挣扎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守在......嗖！”
人群中，响起一阵夹着噪音的人语，明显是手机发出来的。
从郝萌自曝的中途，就有人掏出手机录像了，不过某个录制者惊讶失神的情况下，误按了公放键，惊得赶紧关闭。
拜其所赐，其他人也渐渐回过了神，交头接耳议论。
郝萌还坐在地上哭，毫不自知已经出名了，咒语扰乱了她的心智，她除了想要倾吐，什么都不在乎。
不仅如此，邪神说，心中有扭曲的苗头，就会被咒语无限放大。
她藏于内心的情感，也许本没这么扭曲夸张，无奈咒语放大了它，硬是把一根略带弧度的管子，扭成了蚊香。
可是无论怎么讲，和他查楠推理的完全不一样啊！
按照正常路线，不应该是塑料姐妹花的决裂吗？怎么就变成狗血百合剧了？
“Sorry啊，哥实在没接触过这方面，想岔了。”查楠莫名觉得，很对不起这位还坐在地上痛哭的同班女孩。
搞了半天，自己是被她当成情敌了，敌意满满，并非空穴来风，无端抹黑。
还有一点很蛋疼，查楠对自己的推理水平产生了怀疑。
假如以后任务里也像今晚，推错了一个环节，计划错误，搞不好命都没了。
唯一的成果，算是见识了咒语的能效。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商雪也重新动了，走到郝萌身边，虽不说话，却温柔地把她扶起。
郝萌抽搐几下，便泪如决堤，伏在她肩头，哭得更加凶猛了。
商雪显然想要躲避，可没有成功，也只好由她这么做。
查楠看见，两名女孩的脸都红的像柿子，一个是哭出来的，另一个则是害羞得不行。
啪啪啪，教室外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名眼镜女生眼圈泛红，感动地直拍巴掌。
“......”其他人愈发无语了，姐，你言情剧看多了吧？
就在大伙儿以为这一幕会持续到世界尽头时，郝萌浑身一颤，猛地推开了商雪，呆呆地环顾四面八方。
极度震惊，极度羞愧，极度懊悔，极度不解......种种情绪写在她脸上。
咒语时间到。查楠不忍再看。
“郝萌......”商雪刚要开口，自曝的女生已惨叫一声，双手捂着脸冲出人群，消失在走廊拐角。
接着，围观群众们也陆续散开了，但大多还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点划划。
生活就像白开水，今晚水里却加了一大颗糖，他们急不可耐在网络上散布这桩奇闻，分享给校里校外的他人。
尤其是学校，不出意外，校园论坛和贴吧得热闹了。
商雪失魂落魄地走回座位，一声不吭地坐下了，查楠看到她拿笔的右手一直在抖。
糟糕！查楠蓦地意识到，自己更对不起的，应是这位好心肠的美女班长。
这一下弄的，也把她卷进舆论旋涡里，今后少不了遭人议论。
虽说查楠的本意是好的，想帮她认清朋友的险恶。然而前提都走偏了，后续工作净特么扯淡。
坐了几分钟，查楠发现还漏了一个人——他自己。
如芒在背的目光非但没有减少，还增加了。
貌似自己摆脱了“视奸之狼”的头衔，却又顶上了“夹在百合三角恋中的男人”称号。
前后桌的两人，都强自镇定假装复习，努力挺过众人注目与窃窃私语。
直到教室里其他人都下了自习，走廊对面的教室甚至熄了灯。
查楠松了口气，可心里对商雪有愧，不敢再多留，匆匆收拾书包，就要离去。
刚塞进座椅，只听商雪小声地说：“查同学，我们一起走吧。”
查楠抬起头，女班长也站起了，双手拽着一只小巧的提包。
查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出教室，想起要关灯，光线一暗，商雪已摁下按钮，顺带关上了门。
两人默默无言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来到教学楼外。
一轮弯月高悬夜空，周围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学校在郊区，还能看到星星。
“查同学，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件事里。”商雪突然说话了。
“是我......”查楠刚想道歉，立即醒觉，不能把咒语的事说出来，强行打住，维持沉默。
毕竟，表面上他的确很无辜，人在啃面包，祸从屋外来。
“其实我隐隐觉察到了郝萌的心意......这次，我没跟大家在一个自习室，原因之一，也是想躲着她。”
商雪见他不答，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冲动，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反而还连累了你......”
“不是你的错。”查楠适时地接茬，“我也没关系。”
“谢谢你。”商雪停下步子，说了这一句，才重新走动，看得出她很真诚。
她越真诚，查楠越惭愧。
无声走了几分钟，商雪又开口了：“查同学，你一点也不像班上同学议论的那样。”
唉呀妈呀，查楠猛觉热泪都涌到眼眶了，这尼玛真是知音啊。
“我早知道了。”商雪接着的话却令查楠错愕，“我一直有注意你。”
查楠自觉平时够低调了，怎么会被人默默观察着？
“为什么？”他闷了片刻，出声询问。
“因为我是班长。”商雪回答，朝他抬起手，摆了一摆，“女宿舍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