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雪搞不明白,这个几乎不露面集体活动,估计也不爱说话的同学,为什么主动找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问荆轲的性别。
她就想追问一句,不过看查楠心不在焉,嘴唇动了动,还是转过了头。
查楠心中正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这是个么情况?
上次的埃及之旅,虽然也对历史造成影响,留下了他和查楂的痕迹。
但并没有改变根本,无论大众常识还是学术主流,艳后还是那个艳后,凯撒还是那个凯撒。
查楠引发的扭曲,仅仅提供了另一种历史的可能性。
而这次,他和查楂闹出的剧情,完完全全取代了以往版本的“荆轲刺秦”。
换而言之,真实的荆轲和他的事迹,除了寥寥几人的记忆还保有着,已不存在于岁月长河当中。
为什么区别如此之大?
查楠想到了两点:
第一,上次只是个小测试,连使徒的职能都没定下,持续时间也短,所以现世受损程度小,容易修复;
第二,这次任务是超额完成,扭曲的幅度增加,抹去了原本的幻影。
或者说,原因不在我方,而是修复者修复不利?
翻了几十分钟网页,他几乎可以确定,“荆轲刺秦”的版本被彻底替换了。
什么叫彻底?不是表面这么简单,也不光几篇史料、民间传闻、官方说法被篡改的问题。
要知道,荆轲在过往两千多年里,是一个符号性的人物。
多少人读到他的故事,多少人敬佩他的勇气,多少人向往他的本领,多少人讴歌他的忠义。
这些古今中外曾受他影响良多的人,人生轨迹会为此偏离吗?
试想有个崇拜着荆轲的男孩,以他为榜样奋斗着,最后也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刺客。
扭曲发生以后呢?这个男孩的愿望变成了什么?一生又将如何度过?
查楠不知道,但可以确定,他不再是“他”了。
查楠想起有人形容命运的巧合:若巴士晚点半分钟,你的父母就可能不会相遇,你永远也不会出生。
虽然对很多人而言,一个刺客的故事内容变了,或许比起巴士晚点不值一提。
只是听过这个故事的人,数不胜数,影响再有限,但人口基数摆在那儿,真正存在的累积影响,究竟有多么恐怖?
查楠不禁思索,会不会也有人因为自己,压根错失了来到世上的机会。
蝴蝶效应。他心底流过一个词语。
在见识了“罗马VS华夏世界线”的幻景后,他懂得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很可惜,那条世界线被修复了。
可修复者有能力矫正一个故事,却有能力矫正它给千百年来芸芸众生带来的偏差吗?
查楠突然记起邪神的话:“你造成的扭曲,不可能完全被抹去,只能尽量缩小其影响。”
怪不得,邪神并不在乎修复者,甚至它的真实目的是......
他有点不寒而栗:自己所处的这个与穿越前看似并无区别的世界,也许已经大大的不同了。
他有很多疑惑想要质问邪神,然而领域之外,想和邪神沟通,必须借由查楂的特权。
左思右想,不愿让妹妹也背负心理压力,最终打消了念头。
郁闷的查楠当然也无心复习,象征性地翻了翻高数课本、英语模拟和肖秀荣千题杀,跟着发呆了一下午。
前面座位的商雪偶尔回头望了望他,却并没有打扰。
直到晚饭时分,她才小声提醒了一句:“查同学,该吃饭了。”说完匆匆而去。
“呃。”查楠回过神,发现教室又空了,除了全身酸痛,也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哎,我杞人忧天干嘛?我只是个小角色,被迫给邪神打工,拯救不了什么,也毁灭不了什么。”心中纠结得快成麻花了,他反倒忽然快刀斩乱麻,暂且放下了忧虑,自嘲一笑。
“真正该郁闷的,应该是好不容易获得了荆轲的能力,却没人识货了吧?”
自我调节了一下心情,查楠起身伸个懒腰,出门下楼。
不动不知道,一动才发觉,饿得差点走不动路了,眼前乱冒重影,抓着扶梯才来到一楼。
“不行,我需要干粮,不然得爬去食堂了。”
他停在门房兼小卖部的窗口,让楼管大爷给拿两面包。
出楼不到十米,他已狼吞虎咽吞了第一个,又走一会儿,第二个也啃了大半。
“咦?好像没那么饿了?”查楠低头一看手里,卧槽,这不似传说中的钢铁级早餐面包么?
密度堪比中子星,瞟一眼就能饱。性价比逆天,但基本没有味道。
因为便宜,查楠以前买过一次,就着两壶开水才咽下去。
“麻蛋,没想到一郁闷,连这种神物都毫无阻碍地下肚了,还去个鬼的食堂?”查楠调头往回走。
也不是小气,勤工俭学是有,还没穷到省吃俭用的地步,实在是按经验来看,马上就得饱。
本来还想改善一下伙食,庆祝任务平安归来,算了。
回到座位上,手握剩下小半个面包,他终于能静下心,看看复习资料。
他最近才下决心考研,比起准备半年的同学,已经起跑落后了。
何况还有那种发誓考清华北大的学霸,目标400分以上,复习都是两年起步。
接下来的时间很宝贵,最好一秒也不耽误,要是条件允许,他甚至想把这些资料带去任务里看。
怎么说任务一般都不短,假若十天半个月的,岂不可以当作时光屋用?优势巨大。
面包还没啃完,学生们陆陆续续返回教室,人数比下午又少了三成,但留下的,都和查楠一样珍惜时间。
“......她晚上还复习吗?”查楠把眼睛从习题上移开,看了一眼前面的空位子。
这位女班长商雪,今天和自己说过的话——呃,包括穿越前的“今天”——似乎比大学三年加起来都多。
原来接触得太少,真不知道,她还挺关心同学的。
也许是碍于一个班,她身为班干部,做点表面工夫,可比起那些一听他外号就避之不及的女生,强多了。
正想着,门口出现一道倩影。商雪回来了。
查楠迅速收回目光,等待女班长归座,却听走廊上有人叫:“呀,商大班长!”
商雪停下脚步,门框中间又挤进了另一张脸。
也是一个漂亮的女生,面上妆有些浓,不似商雪素颜,也不如她美。
“商大班长,你怎么一人在这个教室呀?多冷清啊!大伙儿都在5楼,可热闹了!”
漂亮女生拉起了商雪的手,查楠觉察女班长有点想躲,没躲开。
“我占座来晚了,没找到你们。”她还是保持着微笑解释。
和她一起占座的查楠知道,她没说实话。
“不行,你可是班长耶,少了主心骨怎么成?快搬来五楼吧,有你坐镇,咱班肯定人人都考上!”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呀?再说,座位都满了,怎么搬?”商雪依然应付得很从容。
“哎呀也是,要不,等有谁中途放弃,空出座位了,你再搬我们教室来?”
“嗯,到时候看情况吧。”商雪模棱两可。
漂亮女生还要说什么,突然目光一歪,看到查楠,随后愣住了。
“大班长,他不会是咱们班上那个‘渣男’吧?你们怎么在一块儿,还是前后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