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空气,有些压抑。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什么差别,炎热的夏季,这本是正常的事情。
但对于行走在黑暗中的生物而言,便要敏感的多。
这个城市有点不对劲了。
尤其是经过了之前那一幕,镇魔司退隐的耆老,一代枪王都被人打得半死不活,还瘫在床榻上,山城镇魔司的力量明显增强,近乎是倾巢而出,巡守各处紧要之地。
晚上,胡先天、胡晓晓没有在家里开火。
今天是周五,按照惯例,这天晚饭一般都是外面吃,两人坐个网约车,到了白马广场商圈,这里有家餐厅,味道很是不错,胡晓晓很喜欢。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好不容易,经过取号排队,漫长的等待后,胡晓晓拿着菜单,也不问胡先天的意见,直接开点。
“好了,先就这些,再给我杯柠檬水,他要金桔果密。”
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胡晓晓望着对面的胡先天道:“这家店什么都好,就是吃饭的点人太多了,每次来都要取号排队,真够麻烦的。”
“关键是你还乐意,还就喜欢,真要没什么人气的地方,你反而懒得去,隔壁那家不要等,刚刚也不见你说要去那家吃。”
胡晓晓撇了撇嘴,“饭点都没啥人,肯定难吃的要死,开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要不了几个月,估计就该关门歇业了。难得出来吃一顿,我可不想亏待了自己的胃。”
胡先天笑了笑,这家餐厅在八楼,他们是坐在一处靠窗的地方,居高临下,可以看见外面宽阔的大街上,人头耸动。
他往街上瞥了眼,眼眸微眯,突然道:“你先吃着,我下去一会。”
没待胡晓晓回应,胡先天径直起身往餐厅外行去。
胡晓晓用嘴咬着插在柠檬水中的吸管,顺着窗户往外望去,宽阔街道的尽头,一个黑衣托钵的僧人映入了她的眼帘。
而那名僧人似乎亦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仰头,颌首微笑。
这一幕看着诡异。
因为两者之间,相隔最少有数百米之距,寻常人压根不会做此想法,最多以为巧合,胡晓晓却知,那秃驴是真在跟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道衍。”
胡先天下了楼,很快出现在了黑衣僧人的身边,他望了一眼对方手中古旧黑钵中满满的钞票硬币,笑了笑,道:“看来菩提弟子,在这红尘很是受人欢迎。”
“末法之世,众生沉沦,人间已是魔域。千百年未见,你这妖狐依旧如斯,风采不减,在这浮沉世界如鱼得水,让小僧着实敬佩。”
面对昔日将自身打入深渊的仇敌当面,邪僧道衍没有露出丝毫仇怨,反而像是老友重逢,笑着跟胡先天打招呼。
明明自己是个千年老不死,但在胡先天面前的言语还很是谦卑,自称小僧。
胡先天往这中年和尚的脑后望去一眼,啧啧有声,“看来这些年,你这秃驴进益不浅,莫怪能自那处回来,如何,找来此地,是要与我清算旧账吗?”
邪僧道衍微微一笑,不接这话,他道:“狐主此番何为,欲遁,欲逃,还是冷眼不动,依旧如神岳驻世。”
胡先天呵呵笑了两声:“我欲如何,与你何干?”
邪僧道衍皱了皱眉,“小僧入彼处六道虚界,曾聆听我佛天外妙音,窥得了几分天机……”
“所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来找我掰掰手腕?”胡先天瞥了他一眼,不屑的道:“不是我说,就你这点本事,还不够在你狐爷爷面前横的。”
道衍叹了口气:“小僧微末伎俩,即便这些年有些进益,孤身一人亦不敢在狐主面前出现,然而狐主驻世万年,惹下恩怨何其多,有心者岂止小僧一人而已。”
“你是说那只猴子?”
胡先天冷笑一声,“它敢露面,我就把它塞回娘胎用系带勒死,你信不信?”
邪僧道衍没有接话。
一声冷哼却在胡先天的耳畔响起:“老家伙,俺本事纵使不济,却也修到了天妖境界,你存世万载,也不过天妖境界,而今更是身陷天人衰劫,还有几成法力犹未可知,有何资格叫嚣?”
“秃驴与我联手,镇压你不过翻掌之间的事。”
这声音渺渺,不知其来处。
胡先天微微眯眼,却是笑道:“天妖猴九,名头不小,我这狐狸也就资格稍老,确实无甚本事,你们既然有把握,便尽管出手便是。”
言罢,他转身回去。
邪僧道衍托钵竖掌于胸,目送胡先天离去。
遥远处,云海上,一只猴子趴在云堆里,抓耳挠撒,却都未曾对那道背影出手。
在无人察觉间,邪僧道衍悄无声息自白马广场商圈消失,出现在云海之上,天妖猴九的身边,轻声道:“你可曾看出他的虚实了?”
猴九自身上抓过一只虱子,抛入嘴中,嚼嚼了一下:
“昔年我父逢天人之衰,不过百年,便形削骨毁,一生道行尽化虚无,纵使这只老狐狸法力精湛,境界高远,身陷此劫,亦是天大的麻烦,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无事。”
猴九之父,亦是一代妖中大圣,曾掌一条大渎江河,即便是真龙,见其都要低头,论起名头之响亮,更在云雾山主九尾狐之上。
邪僧道衍点了点头,道:“昔日因,今日果,总要有个了结。”
话虽如此,两人却都未急于动手。
时候未到。
猴九轻轻伸出一指,拨弄一下,偌大山城,便起了一丝微风,带起一点腥湿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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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老冤家找上门来了?”
看着胡先天坐回来,胡晓晓笑着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胡先天摇了摇头:“吃饭,吃饭,没甚大不了的,惹恼了我,一个一个全宰了。”
看着胡先天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恶狠狠的模样。
胡晓晓忍不住笑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言,既然胡先天已经说了没事,那就必定没事,这点胡晓晓从不怀疑。
饭后,她待胡先天把账单结了,突然说闺蜜有事找,就不跟他一块回了,然后挥了挥手,一溜烟就跑掉了。
“这丫头……”
胡先天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