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索姆果然是万恶之源……
……
由于在城门口浪费了过多的时间,崔希丝并没有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乱逛,而是直接来到了她与克尔苏加德约定好了的地点,那是条小巷,然而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这里丝毫不显得冷清。
得益于之前的教训,这一次她很主动地将那枚象征着肯瑞托议会的勋章别在了胸前最显眼的位置,正因如此,即便她周身都散发着可疑的气息,也没有士兵或是行人敢上前询问盘查,毕竟在他们眼中,法师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形象,太过阳光反而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人们在背地里对孤僻地坐在角落里的崔希丝指手画脚,崔希丝也在悄悄地观察着他们——来来往往的人里有普通的市民,也有远道而来参拜的圣职者,她甚至还看到了几位自己的同族:
金黄的发丝,纤细的腰肢,尖尖的耳朵,再加上那隐隐约约传来的高等精灵语,她是绝对不会人错的。
这种在异国的土地上遇到同胞本该是一种值得开心的事,但崔希丝仅仅只是躲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他们走到自己的面前,而后逐渐走远,消失在人群中。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抬手叫住他们,问问对方故乡的情况,但她已然抬起的手到底还是僵在了半空中,最终无力地放了下来。
她告诫着自己,自己现在是亡灵,手上还沾染了同胞的鲜血,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原谅接纳的,既然再怎么渴望在阳光下行走,现如今她也只能隐藏在这阴暗的小角落里,佝偻着身躯,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没错,她或许是一名强大的死亡骑士,但在这满是生者的街道上,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么的卑微。
“请问,您就是崔希丝大人吧?”
一个毕恭毕敬而又带着点畏惧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崔希丝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平凡到不平凡的脸,但显然,一名普通的农夫是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字的。
好在崔希丝早早就注意到了这穿直奔自己而来的脚步声,并没有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抛下那些不切合实际的奢望,她板着脸,让自己苍白的面容上不露出一丝表情,一如她从复生后所做的一样,对谁都以冰冷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是,克尔苏加德的人?”
“大人您猜得不错,正是克尔苏加德大人派我来配合您的行动的。”
那人弓着腰,崔希丝坐着,他也不敢站得太高。
“可你让我在这里等了很久。”
崔希丝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尘土,随意地说了句。
其中并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毕竟对于已经死去的她来说,时间并不是个明确的概念了。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人显然将这当成了降罪。只见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刷得一声跪了下去,诚惶诚恐,似乎怕稍有不慎便会招来责罚一样。
“请大人不要怪罪!我只是因为要绕开那些碍事的人多花了一些时间而已,并不是有意怠慢大人您的!”
真是个麻烦……
崔希丝已经注意到,因为这个跪拜的举动,周围已经凑了几个好奇的围观群众,她可不想因为这种愚蠢的小事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起来!”
“是是是!”
闻言,那人连忙起了身,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开了——毕竟对于性格古怪的法师们来说,一切皆有可能吧。
崔希丝已经开始为向这些人表露善意而后悔了,从复生之初迷茫中走出来,她只想找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人而已,可她所遇见的,不是畏惧着她的就是给她所畏惧着的。
唯一算是和她地位相同的克尔苏加德虽然展现出一丝偏偏君子的模样,然而在眸子的深处却燃烧着一股另类的疯狂,那是一种为了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可以不惜牺牲一切的感觉,这让崔希丝很是讨厌。
她甚至开始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自己没能狠狠心将那名女牧师留下,毕竟那可是唯一一个正视了她亡灵的身份并且夸赞她美貌的人,就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簇篝火,虽然随时都会被风雪所扑灭,却能让人铭记。
“大人?”
见崔希丝突然呆立在了原地,那名接头人小心翼翼地提醒着,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疏忽而触怒了这位大人,并最终导致自己生命的终结。
“没什么,带我离开这里吧,我想你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说事情吧?”
“当,当然,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您落脚的地方,请您跟我来。”
虽然讨厌,但崔希丝也不得不承认,克尔苏加德这人的准备确实周到。
她跟着那名接待人员在人流中穿行,并最终停在了一栋临街的民宅前,从外表上来看,这怎么也不像一个邪恶组织的的聚集地,可当她踏进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了。
和外表一样,里面的布置也十分平凡。
“大人,这是我的家,布置的可能有些简陋,因此还希望您能将就一下。”
“恩,没关系。”
这下子崔希丝更能确信了,眼前这个给她带路的,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而已,身上没有一点腐化的气息。仔细想想这也不难理解,否则他也不可能安然地在这座满是圣职者的城市中生活了。
这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样选择而了这样的道路呢?
被迫的?或是主动的?崔希丝很好奇,这些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将自己无比渴求的生命当做筹码,随意地摆在天平的一段。
克尔苏加德她是知道的,为了知识,或者说力量。
直到她在桌子的中央发现了一张泛黄了的老旧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一对夫妻,以及两个孩子,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只是那笑容显然也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