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布朗遇害了。他什么时候遇害我们无从得知,但是他已经死了。断头静静地躺在冰箱冷冻室第一层,尸黄的眼睑半睁半闭,看着冰箱门口的方向。
大家当然还记得他的身份,芝加哥豪宅绑架案至今不过才几个月,且作为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实战行动,让我依旧有种历历在目的感觉。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送医前匆匆看过一眼不远处被解救出来哭得一塌糊涂的卡特琳,被警察带上警车。
但是我们当时仅作为特派小队处理此事,并不参与对艾伦家人的后续调查和慰问工作,所以他们一家后来怎么样了我们也就不得而知。
但是现在,结果显而易见,卡特琳失去了她的丈夫,他们的孩子失去了父亲——因为艾伦死了。
恐怖份子的手法残酷不仁,他一定是在活着的时候被直接斩首处决的。
所以,是什么原因让那群恐怖分子在绑架艾伦一段时间之后处决了他?当然不是为杀害而绑架,
我立刻想到了那让人压抑的黄色浑浊毒气。这是当时艾伦在大学带领的研究团队偶然发现的剧毒物质,而后刊登在科学期刊上阐述了分子的结构和物质性质,据说美国军方都暗地里找过他,希望他能帮忙继续开发这种毒气的用处,不过被他拒绝了。
这是我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关于他的背景。
Ash已经在联系六号了,我们其他人面面相觑,站在原地看着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厨房走来走去的Ash。
“我想也许我们确实应该把这里调查清楚。”闪盾说。
“赞同。”Glaz肯定道。
我看了看闪盾,又看了看Ash,点点头。至于具体怎么调查,我也不知道。
大火被扑灭,屋宅里一片狼藉,过火之后可调查的地方也不多。会议室和塔楼那边是不用去了,房子烧得只剩下废墟,黑炭湿哒哒的一片还冒着烟,估计有证据也已经被烧没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图里...呃不,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仔细地看着四周。
我熟悉这里的一切,也许这图、这事就算过去了,我在心里想。
走到2楼的儿童房,那个2楼点位旁边有双层床的房间,我停下脚步,在其中一张床铺上坐了下来。
先缓一缓,站了这么久站得我腰疼。
我以前玩乡村图时不是很喜欢守这个房间,倒是经常炸这房间的Hatch出去打野,很少关注房间的细节。
这次,墙壁上一副简陋的涂鸦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实际上很显眼,一个细线房子框框里有个火柴人拿着一把枪,框外画了三个火柴人,并在下面标注了“bad people”。
我不由地起身凑近摸了摸画,手上沾了黑色的墨迹——它被画上去并没有多久时间。
我突然想起在这个建筑里面,其实有很多类似的涂鸦用来标注各个房间,它们都是孩子们画上去的,稚嫩可爱,被我们忽视,从此遗忘在墙上。
我已经知道这幅话意味着什么,那些“bad people”指的是谁。
不管在哪个世界,恐怖分子都是残害人的东西呢。我沉默了一会,如此想到。
.......
艾伦的遭遇令人惋惜,在回到基地之后的一阵子,我一直对这次行动的所见所闻耿耿于怀。
一如既往地,对于Rainbow来说,每次行动似乎都很轻松,就像在打“困难-简单”难度的猎恐。对于反恐精英们来说,太轻松了。
不过因此就可以下定论,那群戴面具的家伙不过如此吗?
艾伦的死使我心里没底,我联想到了巴特雷特大学。
第一年赛季的图...现在好像就只剩下大学了。我看向窗台上有点萎蔫的捕蝇草,决定给它们浇点水。
难道面具牲畜们已经得到了毒气制造方法?继而杀害了已毫无利用价值的艾伦?
我知道震惊世界的巴特雷特大学事件一定会发生。现在,艾伦的断头好像在给我强烈的信号,昭示着惨剧即将发生。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没有人能料到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也没有人能知道作为知名大学的巴特雷特大学会遭遇惨无人道的恐怖袭击。
“维尔克?”奥列格走进宿舍看到正在窗台前提着水杯的某人,“喂,水都流出花盆了。”
“啊!?”对方的声音让我一惊,才发现刚刚没注意,水倒太多,洒了出来。
我立马放下杯子去找抹布。
“你从行动回来之后就一副沉闷的样子,怎么了?”奥列格坐到床边看着正在擦拭的我说。
“没什么。”
“嘿,不要总是‘Nothing’,你在应付人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兄弟。”
奥列格的话让我吃惊,我停下擦拭的手转身看向他。
奥列格可能是我们这些新进当中,除了菲利克斯外和我相处最好的人了。这个高大的俄罗斯人性格憨厚直爽,为人热情,是个很好相处的国际友人。
在穿越之前,我就不是什么善于社交和谈话的人,来到这里之后话更是稀少了很多,总是一副闷葫芦样低着头默默无闻。我知道这十分不好,但我又不知道怎么改变,好在有熟悉的干员们让我提不起面对陌生人的拘谨感,一起共事的新进们又很好说话,才没落得个孤身一人的下场。
“很明显。”奥列格认真地说。
“好吧。只是上次的行动让我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才这个样子。”我坦白道,但是没有说清楚。
“是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让你闷闷不乐这么久?”
“我...”我不知道巴特雷特大学这事好不好开口。
见我一副纠结的样子,奥列格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维尔克,如果是什么秘密的话,我不会逼你说出来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有什么困难,尽量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到你,我们可是战友啊。”
我看着奥列格近在咫尺的脸僵硬地点点头。
奥列格说罢,像是想起了什么:“差点忘了一件事,格威利姆先生让你过去他的办公室。”
“啊...”我无奈地叫了一声,“又是半个月一次的心理调查了吗?这么快。”
我拖拖拉拉地离开我们的寝室,往心理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格威利姆是Rainbow小队负责干员心理健康的医师,他会在每半个月给干员们检查心理状况——也就是和你谈谈心啊,问问话啊什么的。这是Rainbow强制规定的,毕竟是作战在反恐一线,万一有些干员出现了战后心理创伤呢?
Hmmm...Rainbow里问题干员其实蛮多的。
就像我之前说的,Rainbow虽然是个天才精英云集的反恐组织,不过智商特别高的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想到这里,我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班迪了...那个家伙总感觉阴森森的,然后我又从“阴森森”联想到了Kapkan。
还是Glaz好...
格威利姆人很好,总是一副祥和的样子,也会在必要时刻给出十分有用的点子,或者和你拉家常聊天聊地放松你的心灵。
不过我并不是什么待见他,不是因为他人品问题,而是生怕这好几个博士学位的英国心理学专家把我暴露了。特别是刚穿越的那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在试探我,我回想起Doc那次找我的谈话,他似乎也在试探我。
一定是Doc和格威利姆打过了招呼,不然他不会这么有目的性......对,一定是的。那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虽然涉及方面不同,但怎么说都是医生,听说还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
我承认我刚刚穿越的时候是粗心了点,让Yóu如此大变,但毕竟这是种非常猎奇的事情,怎能不让人震惊呢?所以才被细心的Doc发现了端倪。因此在刚来的几个月里,我一直都在努力应付着对方的测试,按照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给出最自然的回答。还好我谨慎,才没被那个老狐狸套了嘴。
好在虽然这些人专业水平高,技能丰富,但也不会有人会想到穿越这种反科学的事情,我才能安然度过。
“如果觉得训练太累了,可以申请休息,不要逼自己。中国人的勤奋和努力我很敬佩,但是要适当放松一下。”这是当时在心理检查结束后,格威利姆拍着我的肩膀把我送出门时对我说的话。
我松了口气,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我绝对不能暴露。
-
“你来了?”格威利姆坐在办公室后面笑脸相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点点头,进房间后轻轻关掉了门。
“下午好,Yóu。”格威利姆放下一个文件夹——那是我的心理报告档案,“So,最近过得如何?”
哦~拉家常开始了。
“一切正常。”我点点头。
“那有什么烦心事吗?”格威利姆手指交叉地放在桌上。
我静静地想了一会,摇摇头:“没有。”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少。”格威利姆笑道,“拜托,说一些什么,不然我连你的报告写什么都不知道,六号会责备我的。”
“有这么严重?”我挑眉道。
“在学校的时候写过作文吧?有没有体验过作文字数没达标的感觉?”格威利姆打趣道,“那可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呃...”我暗暗扶额。
考虑了片刻,我小心地组织着措辞,把自己心中的疑问委婉地表达出来,我说道:“如果你有一个涉及他人的秘密。你说出来的话,你就能帮到别人,但有可能会损害自己;你不说出来,那么别人就有可能遇到麻烦,那你会怎么选择?”
反正心里纠结,心理专家就在对面坐着,不问白不问。
格威利姆思考了一下,但没有直接回答:“你在乎吗?”
“在乎。”笑话,这么多人的性命,怎么可能不在乎。
“你有很多想法。你来Rainbow的时间不长,不过几次相处下来,我可以看得出来。我想你的心里应该已经好好思考过了。”格威利姆点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秘密具体指什么,不过从我刚刚的观察来看,尽管你有些迷茫,但并不混乱,我想你心中天平偏向哪一边,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我没什么好说的,去打乱你的心思。总之,做你心里想做的。”
“好。”
目送着对方的离开后,格威利姆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继续查看文件。
......
六号从华盛顿回来已经有一天了,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她脸上示人的干练笑容淡了不少。
之后,她叫了Doc过去,Doc出来后皱着眉头;她叫了Ash过去,Ash出来后表情严肃;他叫了EMP过去,EMP出来后一脸不爽。
What the hell?
“Yóu,你有事找我?”坐在办公桌后的六号抬头问。
“是的,女士。”我组织着话语,想着应该怎么把这种事说出口,我十分担心六号能否相信我的话,“我有一件事向您报告。”
“嗯?”六号放下手中的工作,作认真倾听状。
咬咬牙,我意识到我已经站在这里了,便横下心:
“巴特雷特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