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阁外。
曹冲轻抚着殿外的龙形雕塑,心中叹道:“多少年了,终于还是回来了。”对当年热血上涌于父亲对抗的举动,他还是有些许悔意,这次曹冲回洛阳,那位君主竟难得表现出了欣慰的态度。
曹冲正欲请守卫通报时,守卫直接将其带入了殿内。
门开了,红木金漆的梁柱,极尽灵巧的浮雕,烟雾缭绕的香炉,以及被那个人拍得几近碎裂的白玉桌案,一切都和曹冲离开时一样,变了的,只有玉座上的那个人,他的眼中多了一抹以前没有的疲倦。
“回来啦。”
“晚上好,父亲。”
这对分隔十余年的父子宛如普通家庭的父子一样打招呼,然而曹冲已不再用“老爹”来称呼曹操,这让曹操的内心抽搐了一下。
“冲儿。”
“冲哥。”
“象衡。”
殿中响起了各种称呼,这让曹冲一时有些失神。
位于次座的长姐乐卿向他微微一笑:“回来就好,说明你想家了。”
“你小子居然还知道回来啊。”曹洛玉半开玩笑地说。
“象衡,不知可达到封侯境?”曹植问道。
曹冲一一应答,殿内一时人声鼎沸。
“各位殿下,请稍安勿躁。”立于曹操身旁的郭嘉说道。
殿内复归宁静。
“冲儿,这些年过得可好?”曹操问道。
“还行吧,只是有几次差点丢了性命。”曹冲轻描淡写地说道。
曹操停顿片刻,问道:“天探所怎么样?”
“还好,只是一直缺乏新人。”曹冲已大致明白父亲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从今年开始,极中的招生限制就撤销吧。”曹操说道。
曹冲躬身道:“谢陛下对我学院扶持之恩。”话是这么说,语气里满是寒意。
曹操苦笑道:“你别怨我,有些事你还不懂,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曹冲完全冷了脸,说道:“陛下日理万机,在下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叨扰陛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龙渊阁。
曹操和郭嘉对视片刻,郭嘉苦笑道:“虽然早有预料,但这孩子还真是不留一点情面啊。”
“不然也就不是他了。”曹操叹道。
座下的小辈们都傻了眼,不知为何一出团圆的戏码竟演变成如此局面,唯有乐卿微叹道:“这傻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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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
扑面而来的冷风使曹冲清醒了些,他摇头自嘲道:“你这样摆架子又如何,人家可是国主,国主啊!”他又想起了老师,老师曾经说过:“国主么?我见过的太多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培养成不亚于你爹的统治者。”现在回想起来,老师对自己的“特别照顾”都不是无的放矢,他是真的想把自己培养成一个统治者,尽管他多半是抱着玩闹的心态这样做的。
可是他离去了,比父亲还要亲密的老师离去了,只留下了一群不知所措的学生。曹冲的父亲更是毫无反应,甚至对各国的诸多打压行为持默许态度。这让曹冲怎能不气愤?那个人即使再怎么随心所欲,始终在照顾龙渊国,为龙渊培育人才,制造魔导具,重新规划生产结构,龙渊建国以来都从未有过如此大的飞跃性发展。而今鸟尽弓藏,魔法被污蔑为妖术,极中学院几近倒闭,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学生也大多处境艰难,只有极少数国家对魔法师持友好态度,以圣鸢尾和不列颠为首的一些欧罗巴国家便是如此,然而这依旧改变不了魔法的尴尬境地。
这一切都和龙渊阁玉座上的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即使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无论提出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也不会原谅!
曹冲再次点燃一支烟,透过烟雾,他看到了万文阁微弱的亮光,他心中一动,掐掉了烟,走向万文阁。
曹冲推开万文阁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灵魂投影,亚麻色的长发编成长辫垂在肩头,用料考究却没有任何华丽装饰的月白色衣袍包覆着略显单薄的身躯,散发着圣洁气息的脸庞架着一副眼镜,毫无疑问,这位便是圣鸢尾的圣女——让娜.达尔克。
此时圣女正捧着一本量子投影的书籍观看着。曹冲上前行礼,且不说圣鸢尾一直与龙渊国交好,圣女和老师颇为密切的关系也让他不敢怠慢。
圣女合上书,对曹冲微笑道:“刚才就感觉到你了,本来想去找你的,看到你进了龙渊阁我就没去了,没想到你却主动来找我,这就是缘分吗?不愧是他的学生。。。”
曹冲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圣女阁下,这么晚了还在查看文献么?”要知道,灵魂投影就算是对于圣女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也是会占据一部分精力的,而她却用投影来看书,着实令人汗颜。
圣女扶了扶眼镜,说道:“没办法,有些书只有你们龙渊有,我只能这样了,反正你父亲也是慷慨,让我随便看,不过我估计好东西早就被藏起来了吧。。。”
听到他的父亲,曹冲不禁微微皱眉。他的变化被圣女尽收眼底,于是圣女掏出一块陈旧的怀表,看了看时间,说道:“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有空到我这来玩啊,小家伙。”
说罢灵魂投影缓缓消逝,曹冲连忙躬身送行,直到灵魂投影完全消逝他才再度起身。
曹冲想起了刚才隐约看到圣女手中的书写着“神魔”二字,于是他运用自己仅剩不多的权限查看了阅览记录:龙渊纪年1740年五月三日 让娜.达尔克 《神魔志》。果然是这本啊。曹冲暗道。
他缓步走出万文阁,慵懒地倚靠在廊柱上,手掌轻轻一握,轻喃道:“跃动的火啊。”一簇火苗出现在他手中,他以手指指挥着火苗不断地跃动。终于,他玩腻了,将火焰凑近嘴角不知何时叼上的烟,随即握掌成拳,火苗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他深吸一口烟,抬起头,仰望着龙渊境内的万千星辰,在烟云的遮挡下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真美。”曹冲轻喃,眼中满是向往。
这时一阵脚步声靠近,曹冲转过头,发现来人正是方才见过面的郭嘉。
她的装束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依然是青色衣衫,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素净的脸庞古井不波,散发着凌然的学究气息。
“殿下。”郭嘉微微躬身。曹冲连忙掐掉烟,直起身来将其扶起,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
看到这幅景象,郭嘉不禁浅浅一笑,说道:“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和过去一样。”
曹冲苦笑道:“星罗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是什么脾性你还不清楚吗?”
郭嘉走道曹冲身旁,倚靠在廊柱上,曹冲也恢复了之前慵懒的样子。
二人一时静默无言。郭嘉突然以咏叹般的音调低声轻吟:“似飞花落雪,终不得踪迹兮。。。”
曹冲一怔,随即苦笑道:“飞花么,确实很像他啊。。。”
郭嘉同样苦笑道:“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花啊。。。”
两人再度无言,曹冲想起了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比起花,我更喜欢树。”“除了樱。”他轻声补充道,眼中满是思念。
郭嘉直起身来,说道:“今晚之事,你着实有些鲁莽了,明日你再和陛下谈谈吧。”
曹冲摇头,说道:“算了吧,你也知道我的立场,只要父亲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对我们做出补偿,我就不会承认自己是龙渊阁的一员。”
郭嘉神情复杂,几度张口,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手整理曹冲被风吹乱的头发,随即躬身道:“时候不早了,殿下早点歇息吧。”说罢转身离开。
曹冲目送着她离去,确认她回到龙渊大殿后,便眼睛微闭,默念咒语,在一段明显比刚才的火焰招来长得多的咏唱之后,他的脚下现出繁复的金色法阵,金光一闪,万文阁复归寂静。
洛阳的夜,还很漫长。。。